嘉言录 · 九、谕在家善信

甲、示伦常大教

尽性学佛,方能尽伦学孔。尽伦学孔,方能尽性学佛。试观古今之大忠大孝,与夫发挥儒教圣贤心法者,无不深研佛经,潜修密证也。儒佛二教,合之则双美,离之则两伤。以世无一人不在伦常之内,亦无一人能出心性之外。具此伦常心性,而以佛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为克己复礼、闲邪存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助。由是父子兄弟等,相率而尽伦尽性,以去其幻妄之烦惑,以复其本具之佛性,非但体一,即用亦非有二也。

尽本性学佛法,方能克尽伦常,学习孔孟之道;反之,克尽伦常、学习孔孟之道,方可尽本性学佛法。试看古今的大忠臣、大孝子以及发挥传扬儒家圣贤心法的人,没有不深刻研究佛经,并暗暗修习、秘密验证的。儒佛两大教,合起来修学便互相增进,分开独行便互相受损,因为世间没有一个人不在伦常之内,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出于真如自性之外。具足伦常实践和心性修习,再以佛法中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作为克制自己私欲、言行恢复礼仪、防止邪恶、保持真诚,以及父母慈爱、儿女孝顺、兄弟间互爱互敬的辅助教化,于是父子兄弟及五伦之间,大家就都能率先尽伦常、尽本性,去除凡夫虚妄的烦恼惑业,恢复我们本来具有的佛性。由此可见,儒教和佛教不但体性合一,就是实际运用的层面也并未分成两个部分。

卷二·书二·复安徽万安校长书

须知佛法乃十法界公共之法,无一人不应修,亦无一人不能修。彼谓佛教为弃人伦、害圣道者,皆未见颜色之瞽论也。何以言之?佛于父言慈,于子言孝,于君言仁,于臣言忠,夫倡妇随,兄友弟恭,举世谛之嘉言懿行,佛经无不详陈其宿因现果,现因后果。其言慈孝等,则与儒教相同。其详示三世因果处,则儒教便无闻焉。况其断惑证真,及圆满菩提,归无所得之法乎。惜其人之未睹也。倘详阅而深思之,则当痛哭流涕,声震大千世界,悲昔谤佛之罪咎也。

要知道,佛法是十法界公共的法则,没有一个人不应该修习,也没有一个人不能修习。他们说佛教是不顾世间人伦纲常,有害儒家圣道,全属盲人的瞎说啊!为什么这么说呢?佛陀对父母言说慈爱,对子女言说孝敬,对君王言说仁爱,对臣子言说忠诚,以及夫妻和睦相处、兄弟友爱恭敬之理,并列举世俗的嘉言懿行,这些在佛经中无不详陈其中的宿因现果、现因后果。佛教中讲到仁慈忠孝等道理,则与儒教相同;而佛教详细解释三世因果的道理,这是儒教中所没有听闻到的。更何况佛教中还有有关断惑证真、圆满菩提、归无所得之法理呢?可惜这些人没看到啊!假如他们详细阅读过佛经并且深思其中的义理,就会痛哭流涕,哭声震动大千世界,悲叹自己往昔诽谤佛教的深重罪过啊!

卷一·书一·复邓新安居士书

欲学佛祖,先须取法圣贤。倘躬行有玷,伦常乖舛,尚为名教罪人,何能为佛弟子?佛教虽出世法,然遇君言仁,遇臣言忠,遇父言慈,遇子言孝,由浅而入深,下学而上达。熟读《安士全书》,可以知其梗概矣。

想学佛祖,必须先以圣贤做榜样。如果我们身体力行有污点,伦常道德错谬反常,尚且被称作佛教罪人,哪里能成为佛弟子呢?佛教虽是出世法,然而对君王言说仁爱,对臣子言说忠诚,对父母言说慈爱,对子女言说孝敬,由浅而入深地渐习,学习基本的人情事理,最终通达高深法则,即所谓的下学而上达。熟读《安士全书》,就可以知道此道理的大概内容了。

卷一·书一·与泰顺林枝芬居士书一

欲为真佛,须先从能为真儒始。若于正心诚意、克己复礼、主敬存诚、孝友弟恭等,不能操持敦笃,则根基不固,何以学佛?选忠臣于孝子之门,岂有行悖儒宗,而能担荷如来家业,上续慧命,下化众生乎?佛法大无不包,细无不举,世出世间,无一法不在范围之中。世之拘墟者,每以出家为悖伦理,遂不体究,反加谤毁,因噎废食,自丧性命,实可哀怜。若能放开眼界,方知佛法流布中外,二千年来,其道盛行,经几多圣君贤相、杰士伟人,为之护持传布者,固自有非凡情所测之真道在也。纵有一二拘墟之儒辟之,暴恶之君毁之,究属只手遮日,仰面唾天,适自形其少知少见,妄作妄为之过咎耳,于佛究何损哉?又有外彰辟拨之名,内取修证之实。由宋以来,凡儒门大宗,莫不皆然。光所谓诚意正心,由此致有欠缺者,实属决定论也。

想做真佛,必须先从为真儒开始。如果对于儒家教导的正心诚意、克己复礼、主敬存诚、孝友弟恭等道理不能严持操守、躬身力行,那么修行的根基就不牢固,怎么能学佛呢?遴选忠臣良将要在孝子当中,那些行为有悖于儒家宗旨的人,怎么能担荷如来家业上续佛慧命、下化众生呢?佛法广大无边,包罗万象,世间法和出世间法没有一个不在佛法范围之内。世上有人拘泥于狭隘短浅的见识,往往认为劝人出家有悖于世间伦理纲常,于是不去深入了解,反而加以诽谤诋毁。结果因噎废食,自丧性命,实在非常可怜啊!如果能放开眼界,就会知道佛法流布中外,二千年来佛道盛行,经历很多圣君贤相、杰士伟人的护持传布,其中肯定存在着非凡情所能测度的真道啊!就算有一两个拘泥于儒家的人批驳佛教,暴恶的君王摧毁它,结果也只能如以手遮日、仰面唾天罢了,恰恰显示出他们的少知少见、贸然妄作妄为的过失,于佛法究竟又有什么损伤呢?还有人外表上批驳佛教,心里却秘密汲取佛法修证的实质。从宋朝以来,儒家的大修行人,无不是这样做的。所以我所认为的儒家的诚意正心从这点上就有了欠缺,实属决定无疑之论。

卷一·书一·复汪梦松居士书

学佛一事,原须克尽人道,方可趣向。若于孝弟忠信、礼义廉耻等事,一不实践,虽终日奉佛,佛岂祐之哉?良以佛教该世出世间一切诸法。故于父言慈,于子言孝。各令尽其人道之分,然后修出世之法。譬如欲修万丈高楼,必先坚筑地基,开通水道。则万丈高楼,方可增修,且可永久不坏。若或地基不坚,必至未成而坏。语云:“选忠臣于孝子之门。”学佛者亦复如是。昔白居易问鸟窠禅师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欲学佛法,先须克己慎独,事事皆从心地中真实做出。若此人者,乃可谓真佛弟子。若其心奸恶,欲借佛法以免罪业者,何异先服毒药,后服良药,欲其身轻体健,年延寿永者,其可得乎?

学佛一事,原本就必须先努力做好人,才可趋向佛道。如果对于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这些道理不一一加以实践,虽然整天奉行佛法,佛怎么会保佑他呢?由于佛法涵盖出世入世一切诸法,所以对于做父亲的人就说慈爱,对于做儿子的人就说孝顺,让每个人都尽到做人的本分,然后修习出世间佛法。譬如想要修万丈高楼,必先坚筑地基、开通水道,则万丈高楼才可以修上去,并且可长久不坏;如果地基不坚固,必然导致楼未修成就败坏了。俗语说:选忠臣于孝子门中。学佛的人也是如此。从前白居易问鸟窠禅师说:“什么是佛法大意?”禅师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想要学佛法,首先必须克已复礼、慎独寡过,事事都从心地里真实做出,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佛弟子。如果他的心地奸恶,想要借佛法以免除罪业,无异于先服毒药,后服良药而想让自己身轻体健、延年益寿,这怎么可能呢?

卷二·书二·与丁福保居士书

大丈夫能令文章盖天下,功业宣宇宙,而不能断惑证真,了生脱死者,以著于外而遗其内,著于有为之末,而遗其无为之本也。世间人谁能一一占全?吾人但取其克尽伦常,力修净业即已,何暇计其他哉!

能令文章超胜天下、功业广宣宇宙的大丈夫,却不能断惑证真、了生脱死,是因为他执著于外在的功名利禄而却忘掉了内心的修行,注重于有为法的细枝末节,而忘掉了内心本性的根本。世间人谁能一一占全根本与枝末?我们只要能够克尽自己的伦常本分、致力修习净业就足够了,哪里有闲暇时间思量其他的事情呢?

卷二·书二·复马契西居士书四

窃以春秋祭祀,儒礼所重。岁时追荐,释教尤崇。念水源木本之恩,修慎终追远之事。世出世间,又何间然。

我认为春秋祭祀是儒教礼法所重视的;岁时追荐,佛教更加尊崇。感念饮水思源、叶落归根的恩德,父母丧要尽礼节,祭祀要尽虔诚,出世间法和世间法,哪里有什么区别呢?

卷三·序·化闻老人公堂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