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乐清虹桥净土堂序

净土法门者,乃如来普度众生,最圆顿,直捷,广大,简易之法门也。何以言之。以一切法门,皆须断尽见思二惑,方了生死。而断见惑如断四十里流,况思惑乎。

净土法门,是如来普度众生,最圆顿直捷,最广大简易的法门。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一切法门,都必须断尽见惑与思惑,才能了脱生死。而要断除见惑,就如同阻断四十里宽的河流那么困难,何况思惑呢。

断见惑,即证初果。若约圆教,则是初信。断思惑尽,即证四果。圆教即是七信。初果初信,尚有生死。四果七信,方能了脱。

断尽见惑,就证得初果。就圆教的位次来说,是在初信位。断尽思惑,就证得四果。圆教位次是在七信位。小乘初果,大乘初信位,仍然还有生死。小乘四果,大乘七信位,才能了脱生死。

而天台智者大师,示居五品。虽则所悟与佛同俦,圆伏五住烦恼,而见惑尚未曾断。然大师本地,实不可测。而临终只说登五品者,深虑末世不致力于断惑证真,唯以明心见性为究竟也。

而天台智者大师,示现居于五品位(外凡位)。虽然所悟的境地与佛同等,能够圆伏五住烦恼,然而见惑还没有断尽。智者大师的本地风光,实际上深不可测。而临终时,只说登于五品的原因,是因为深深忧虑末世众生,不致力于断惑证真,而只把明心见性当作究竟。

夫明心见性,乃大彻大悟也。若最上上根,即悟即证,则可即了。否则纵悉知未来如圆泽者,尚不免重复受生耳。

明心见性,就是大彻大悟。如果是最上上等的根机,即悟即证,那么就能够当下了脱。否则,纵然是像圆泽禅师那样能够完全预知未来的人,尚且免不了重又受生啊。

至于五祖戒再作东坡,草堂清复为鲁公,尚未至甚。而海印信为朱防御女,已属不堪。雁荡僧为秦桧,则诚堪怜悯矣。甚矣,自力断惑证真了生脱死之难也。

至于五祖戒禅师转世为苏东坡,草堂清禅师再生为曾鲁公,还不算很糟糕的。而海印信禅师来生作朱防御的女儿,已经让人不忍言说了。雁荡山僧转生为秦桧,就实在可怜了。要凭自力断惑证真,了生脱死,实在是太困难了。

如来一代所说通途修证教理,虽法门种种不一,绝无具足惑业,能了生死者。唯净土一门,但具真信切愿,以至诚心,持佛名号,求生西方。无论惑业之厚薄,工夫之浅深,皆于临终,仗佛慈力,带业往生。既往生已,即已超凡入圣,了生脱死。从兹渐次进修,即得亲证无生,以至圆满佛果耳。此如来悲愍劣机众生,普令现生顿出轮回之特别法门也。

释迦如来一代时教所宣说的通途修证教理,虽然法门有种种的不同,但绝对没有在具足惑业的情况下,能够了脱生死的。唯有净土法门,只要具足真信切愿,以至诚心,持佛名号,求生西方。无论惑业的厚薄,工夫的浅深,都能在临终时,仗佛慈力,带业往生西方。往生之后,就已经超脱凡伦,步入圣流,了脱了生死轮回。从此按次第渐渐进修,就能够亲证无生法忍,以至最终圆满佛果。这是如来慈悲怜悯劣等根机的众生,普令他们在现生之中,顿出轮回的特别法门。

须知净土法门,正摄上上根人。是以善财已证等觉,普贤菩萨犹令以十大愿王,回向往生,以期圆满佛果。且以此普劝华藏海众。是知回向往生净土一法,乃圆满佛果之末后一著也。

必须知道净土法门,正是收摄上上根人。所以善财童子在证得等觉位后,普贤菩萨还让他以十大愿王,回向往生西方,以期圆满佛果。并且以净土法门来普遍劝勉华藏世界的大海众菩萨。由此知道回向往生净土这一法门,是圆满佛果的最后一著。

世有狂人,不审教理。以愚夫愚妇皆能修习,遂谓之为小乘而藐视之。不知其为华严一生成佛之成始成终第一法门也。

世有狂人,不明教理。因为(净土法门)愚夫愚妇都能修习,所以就认为这是小乘而加以轻视。殊不知这是《华严经》中从始至终,一生成佛的第一法门。

亦有愚人,知见狭劣。谓己工夫浅薄,业力深厚,何能即生。不知众生心性,与佛无二。五逆十恶,将堕地狱,遇善知识,教以念佛。或满十声,或止数声,随即命终,尚得往生。观经所说,何可不信。

也有愚痴的人,知见狭隘卑劣。认为自己工夫浅薄,业力深厚,哪能这样就往生西方。却不知道众生的心性,与佛相同。造作五逆十恶的罪人,临终时将要堕入地狱,如果遇到善知识教他念佛。或者念满十声,或者只念几声,随后就命终,尚且能够往生。《观无量寿佛经》中所说的,怎么能不相信呢。

彼尚往生,况吾人虽有罪业,虽少工夫,校彼五逆十恶,十声数声,当复高超多多矣。何可自暴自弃,以致失此无上利益也。

他们那些人尚且能往生,何况我们虽然有罪业,虽然工夫少,而相比那些造作五逆十恶,只念十声或几声的人,应当高超很多了。怎么能自暴自弃,以至于失去这至高无上的利益呢。

如来称此净土法门为难信之法者,以其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得效速。其圆顿,直捷,广大,简易,超出一代通途教理之上。非宿有善根,决难信受奉行也。

如来称净土法门为难信之法,是因为这个法门,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得效速。其圆顿直捷,广大简易,超出一代通途教理之上。如果不是宿世以来种有善根,决定难以信受奉行。

吾常曰,九界众生离斯门,上不能圆成佛道。十方诸佛舍此法,下不能普利群萌。盖纪实也。

我常常说,九界众生离开这个法门,上不能圆成佛道;十方诸佛舍弃这个法门,下不能普利群生。这是实际情况啊。

今之时,是何时也,乃刀兵饥馑疾疫俱集之时也。虽未至三小灾,亦三小灾之现象耳。况复邪说纵横,知识稀少。欲闻正法,颇不易得。

现如今是什么样的时期?是刀兵、饥荒、瘟疫共同出现的时期。虽然还没到三小灾的地步,也已是三小灾的现象了。况且又有邪说邪见流布纵横,真善知识十分稀少。想要听闻到正法,很不容易。

有胡天仆居士者,发菩提心,笃修净业。又欲同人,各得此益,遂极力提倡而劝导焉。其殆以赞天地之化育,代佛扬化,以为天职欤。

胡天仆居士,发菩提心,笃修净业。又想让大家都得到这样的利益,于是就极力提倡劝导(修行净业)。他或许是把辅助天地的教化培育,代佛弘扬法化,作为自己的天职吧?

而一方之人,闻其说法,感此时世,不禁厌苦欣乐之心,油然而生。遂一倡众和,靡不服从。居士因自舍地基,兼募善信。建念佛堂,开放生池,及藏经楼,功德堂,香积厨,应供堂,居然从地涌出一大道场。

一方的人民,听到他说法,有感于这个时世,不禁油然生起厌苦求乐之心。于是一倡百和,没有不服从的。居士因此舍出自家的地基,又募集善信们资助,建立念佛堂,开凿放生池,还有藏经楼、功德堂、香积厨、应供堂,居然就地涌出一个大道场来。

念佛堂甚宽大,中供西方三圣立像,以冀行人平时注目,临终即蒙接引也。正中设说法座,听者周围坐。虽至千人,亦不迫窄。俾四远来者,不至有向隅之叹。

念佛堂很宽大,中间供奉西方三圣立像,以便平时过往行人能够注目观瞧,临终时即能蒙佛接引。正中间设有说法座,听讲的人坐在周围。即使上千人在场,也不会显得狭窄。这样四方远来的人,就不至于有面对墙角的感叹了。

藏经楼则备请各处所刻之经,以供发心者受持而研究焉。功德堂则备书所出功德之数目,又统设其位,以期存则福增寿永,殁则直登莲邦。

藏经楼完备地请有各处所刻的经典,以供发心的人受持研究。功德堂完整地录出(善信们所捐)功德的数目,又为他们统一设立了牌位,期望他们活着时福寿增加,命终后直登莲邦。

而既转法轮,若不辅以食轮,则断难经久不归。故特设香积厨,应供堂,以令念佛听法之人,各得心满意足而后已。

既然已经转动法轮,如果没有食轮辅助,则很难经久不衰。所以特别设有香积厨、应供堂,让念佛听法的人,各各得以心满意足而后已。

放生池则取彼将烹之辈,畜之法堂之前。不独活彼色身,兼以经声佛号资彼慧命。其所建设,皆极周至,约用一万六千余圆,已得落成。拟于尧历八月十五日开讲,实为末法不得多见之事。

又把那些险些被烹煮的动物,畜养在法堂前面的放生池。不只是养活它们的色身,还以经声佛号来资助它们的慧命。(整个道场)所有的建设,都极为周到齐全,大约用了一万六千多圆,现在已经落成。计划在农历八月十五日开始讲法,这实在是末法时期不可多见的事情。

令其友张云雷,致书于光,祈为序引,冀发起信心而扩充焉。因将如来所说通途,特别两种法门之所以然,并胡居士之心行,及各种之布置,大概书之,以期阅者咸效法焉。

胡居士让他的朋友张云雷写信给我,祈请我写一篇序文,借以发起众人的信心而扩大道场。所以我在此将如来所说的通途、特别两种法门的所以然,和胡居士的发心行事,以及道场的各种布置,大概地叙述如上,期望读者都能效法。

倘见闻者同发此心,则俗美风淳,民康物阜,转五浊恶世,为清净莲邦矣。此光之日夕馨香以祷祝者。愿诸上善人,各垂慈悯,则幸甚幸甚。

如果见者闻者,共同发起这样的心。那么就会民风淳美,百姓康宁,物产丰饶,转五浊恶世,为清净莲邦了。这是我日日夜夜所奉香祈祷的事。希望诸上善人们,各各垂慈怜悯,那就太庆幸太庆幸了。

注 释

[1]【唐圆泽和尚《武林西湖高僧事略》】师名圆泽。居慧林。与洛京守李源为友。约往蜀峨嵋礼普贤大士。师欲行斜谷道。源欲溯峡。师不可。源强之。乃行舟次南浦。见妇人锦裆负罂汲水。师见而泣曰。吾始不欲行此道者为是也。彼孕我巳三年。今见之。不可逃矣。三日浴儿时。愿公临门。我以一笑为信。十二年后。钱塘天竺寺外当与公相见。言讫而化。妇既乳儿。源往视之。果笑。寻即回舟。如期至天竺。当中秋月下。闻葛洪井畔有牧儿扣角而歌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用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源知是师。乃趋前曰。泽公健否。儿曰。李公真信士也。我与君殊途。切勿相近。唯以勤修勉之。又歌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江山寻已遍。却回烟桌上瞿唐。遂去。莫知所之。

[2]【三灾】劫末所起的三种灾害,有大小的分别,大三灾是世界将毁坏时所起的水火风三灾,小三灾是指在住中劫时,每一小劫中的饥馑、疾疫、刀兵三灾。

[3]【向隅】面对着屋子的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