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普贤行愿品疏钞撷序

净土法门,其大无外。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出。一切菩萨,及菩萨上求下化称性所修之道,皆从此入。所谓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也。

净土法门,广大无边。一切诸佛,以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都出自这一法门;一切菩萨,以及菩萨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称性所修之道,都从这一法门进入。正所谓: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

夫如来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虽随机设教,种种不一。求其若圣若凡,上中下根,乃至逆恶之流,同于现生了生脱死,俯谢三界,高登九品者,唯净土一门为然也。

释迦如来为一大事因缘,出现在世间。虽然随顺众生根机而施设的教法,有种种的不同。然而,如果要让或圣或凡,上中下三种根机的众生,甚至于造作逆恶重罪的众生,都在现生之中了脱生死,告别三界,高登九品。那就只有净土法门能够办到。

噫,如来大慈,普度众生。唯此一法,堪畅本怀。众生修行,冀出生死,唯此一法,决遂所愿。

如来大慈大悲,想要普度一切众生。只有净土法门,才能畅达如来的本怀。众生修行,希望出离生死,只有净土法门,决定能够满足所愿。

法门广大,利益宏深。固宜一切佛子,悉皆奉行。何近见愚夫愚妇,率多竭诚归命。而通宗通教之士,反漠然置之,若不闻知者然。其故何在。

法门广大,利益宏深,一切佛子,自然都应当奉行。可为何身边的愚夫愚妇们,大都竭尽诚心归命修持,而通达宗门教下的人士,反而漠然置之,就像没有听说过一样。这是什么缘故呢?

以研教者按常途教理以论断证,不信有带业往生之事。矜常处生死以度众生,不愿为速出生死之人。不知坯器未烧,经雨即化。烦惑未断,转生即迷。自利尚难,焉能利他。

这是因为研究教下的人,总是按照常规教理来谈论断惑证真,从而不相信有带业往生的事情;且又矜夸自己要常常处在生死轮回中来度脱众生,而不愿做迅速出离生死的人。殊不知泥坯如果不经过烧制,一见雨水就会溶化。烦恼惑业如果没有断尽,再一转生就会重新迷失。到那时候,要利益自己尚且很难,哪还能利益他人呢?

此皆不谅己德,以博地凡夫,稍具慧性,便以法身大士之作略自拟,以致一误永误也。

这都属于不体察自己的德能。身为博地凡夫,稍稍具有了一点慧性,就拿法身大士的作为来自比,以至于耽误了这一生,从而永久被耽误了啊!

参宗者专主参究,以期明心见性。不知其机稍劣,不能明心见性者多多也。即使已得明心见性,而惑业未断,仍旧轮回生死,不能出离者,又多多也。五祖戒,草堂清,海印信,真如喆等,乃其确证。

参禅的人专门注重于参究自心,期望能明心见性。殊不知根机稍稍差一点,不能明心见性的人太多了。即使已经明心见性,然而烦恼惑业没有断除,仍旧轮回生死不能出离的,又太多了。五祖戒禅师、草堂清禅师、海印信禅师、真如喆禅师等人,就是确凿的证明。

噫,死生亦大矣,何可以专仗自力而不仗佛力耶。抑或自力果愈于佛力耶。夫人之处世,大而创业垂统,小而一衣一食,莫不仗众人之力,以成自事。至于了生死大事,乃虽有佛力而不肯倚仗。欲显出格之作略,恐堕愚夫之窠臼。其志可谓大矣,惜乎不知其所谓大也。

生死是多么大的一件事啊!怎么可以专靠自力而不仗佛力呢?又或者自力果真能胜过佛力吗?人生在世,大到建国立业,小到一件衣服一顿饭,无不是依靠众人的力量来完成。可是对于了脱生死这件大事,居然有佛力而不肯倚仗。想要借此显示自己高超的作派,生怕自己落入愚夫的套路。这样的志向可以说远大,只可惜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远大。

不观华严一经,王于三藏。乃如来初成正觉,为界外四十一位法身大士,所说一生成佛之法。其一生成佛之归宗结顶究竟实义,在于以十大愿王,回向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以期圆满佛果。

为什么不去看看《华严经》,那是三藏十二部诸经之王。是释迦如来初成正觉时,为界外四十一个阶位的法身大士们,所宣说的一生成佛之法。其中一生成佛的归宗结顶、究竟实义,在于以十大愿王回向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以期圆满佛果。

夫善财所证,已得与普贤等,与诸佛等,所谓等觉菩萨也。等觉去佛,特一间耳,尚须回向往生。举华藏世界海诸菩萨,同禀此教,同修此法。岂今之通宗通教者,其根性之利,证入之深,悉能超过此等菩萨乎。

善财童子所证得的果位,已经和普贤菩萨等同,和诸佛等同,也就是所谓的等觉菩萨。等觉菩萨距离成佛,就差一小步而已,尚且必须回向往生西方。整个华藏世界的大海众菩萨们,都共同禀持这一教化,共同修持这一法门。难道说当今这些通宗通教的人,他们根性锐利的程度,以及所证境界的深度,都能超过这些大菩萨吗。

千经万论,处处指归。往圣前贤,人人趣向。岂此诸经论,皆不足遵依。此诸圣贤,皆愚夫愚妇耶。一言以蔽之,曰,业深障重,未应解脱。故致日用不知,习矣不察而已。

千经万论,处处指归极乐;往圣前贤,人人趋向西方。难道说这些经论都不值得遵从,这些圣贤都是愚夫愚妇吗?一句话概括:业深障重,还不应当得到解脱。所以才导致天天在用却不知晓,习以为常就不觉察了而已。

普贤行愿品者,即八十卷华严经,末后之入法界品,善财遍参五十三员知识,至普贤所,承普贤开示,及威神之力,即证等觉。普贤乃为说偈,称赞如来胜妙功德。

《普贤行愿品》,就是八十卷《华严经》最后的入法界品,善财童子周遍参访五十三位善知识,到了普贤菩萨那里,承蒙普贤菩萨开示,以及普贤菩萨大威神力,即刻就证得等觉菩萨果位。普贤菩萨于是为善财童子宣说偈颂,称赞如来的胜妙功德。

以文来未尽,故未结而终。清凉国师特著疏钞,以大宏其道。至德宗贞元间,南印度乌茶国王,方贡普贤行愿品之梵本全文,译成四十卷。

因为起初经文没有完整传入中国,所以没有结束就卷终了。清凉国师特地撰著了《华严经疏》,来加以宏扬。到了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5年),南印度的乌茶国王,才贡献了《普贤行愿品》的梵本全文,译成中文整四十卷。

前之三十九卷,即八十华严经之入法界品,而文义加详。第四十一卷,乃现所流通之普贤行愿品也。时清凉亦预译场,极为赞扬,奉命撰疏。

前面的三十九卷,就是八十卷《华严经》的入法界品,而经文义理更加详尽。第四十卷,就是现在所流通的《普贤行愿品》。当时清凉国师也参加了译经,(对这部经)极为赞扬,并且奉命撰写注疏。

四十卷之全疏,中国久已失传。幸东洋藏中,尚有其书。北京刻经处,专刻古德佚书,不久当可流通也。此一卷经,又复重为别行疏,以备乐简略,及修净土者之研穷。

完整四十卷《行愿品》的注疏,中国已失传很久了。幸好日本藏经当中还有这本书。北京刻经处,专门刻印古德失传的著作,所以不久之后应当可以刻印出来流通了。清凉国师对这个一卷本的《行愿品》,又另外作了注疏,以便于那些喜欢简略的人,以及修行净土法门的人研究。

其徒圭峰,为之造钞,固已中外流通矣。但以文富义繁,不便初机。范古农居士,以世以净土三经并行愿品一卷,为净土四经。三经注者颇多,不妨随机取阅。

清凉国师的徒弟圭峰大师,又为这部注疏撰写了钞文,自然已经流通国内外了。只是因为文字义理丰富繁多,不便于初学人。范古农居士,考虑到世间将净土三经加上行愿品一卷,合为净土四经。前面三经的注疏很多,修学人不妨按照自己的根机取来阅读。

此经唯有疏钞,虽发挥尽致,而初机每多茫然。遂即疏钞,撷其要义,刊板流通。文虽简略,义仍具足,可谓观机逗教。有益法门,殊非浅鲜。学者果能先阅撷本,后读全文,不但清凉宏赞之心,可以悉知。而普贤劝发,如来出世之心,亦可以悉知矣。

而《行愿品》的注解就只有清凉国师的注疏和圭峰大师的钞文。虽然二者已经将《行愿品》的义理发挥到究尽极致,然而初学人读了之后每每感到茫然。于是范古农居士就从清凉注疏和圭峰钞文中,摘录出关键切要的义理,来刊板流通。文词虽然简略,义理仍然具足,可以说是随顺根机来施设教法,对于法门的利益实在不小。学习的人如果能先读摘录本,后读全本,那么不仅清凉国师宏阐赞扬的发心,可以完全知晓;并且普贤菩萨劝发善财童子和华藏海众菩萨的发心,以至于如来出现于世间的发心,也都可以知晓了。

敢请通宗通教之士,共随华藏海会诸菩萨,及诸愚夫愚妇之班,一致进行,同往西方。庶可不孤佛化,不负己灵也已。

在此大胆劝请诸位通宗通教人士,共同跟随华藏海众菩萨们,以及那些愚夫愚妇们,一齐修行,同往西方。才可以不辜负如来的教化,不辜负自己的性灵啊!

注 释

[1]【五祖戒】龙舒净土文曰。五祖戒禅师乃东坡前身。应验非一。以前世修行故。今世聪明过人。以其习气未除。致今生多缘诗语意外受窜谪。生此世界多受苦如是。闻东坡南行唯带阿弥陀佛一轴。人问其故。答云。此轼生西方公据也。若果如是。则东坡今生得计矣。

[2]【草堂清】龙舒净土文曰。本朝有二青草堂。在前者年九十余。有曾家妇女常为斋供。及布施衣物。草堂感其恩。乃语之曰。老僧死当为夫人作儿子。一日妇人忽产。遣人往看草堂。已坐亡矣。所生子即曾鲁公也。以前世为僧修福慧故。少年登科。其后作宰相。此亦误也。盖不出生死而在轮回世界中。以区区恩惠。为人作子。不脱贪爱。其失计甚矣。

[3]【海印信】海印信和尚嗣。琅琊桂府人也。住苏州定慧寺。年八十余。平日受朱防御家供养。屡到其宅。一日朱问曰。和尚后世能来弟子家中托生得否。师微笑诺之。及归寺即不快。数日而化。其迁化日。朱室生一女子。不胜悲叹。时圆照本禅师住瑞光。闻其事往访之。方出月抱。出一见便笑。圆照唤云。海印尔错了也。女子哭数声死去。

[4]【真如喆】龙舒净土文曰。有真如喆禅师。名行尊宿也。住京师大剎。四十年坐禅不睡。归寂后。虽纸袄亦出舍利。中贵爱乐以三十千买之。禅师若修西方。必为不退转菩萨矣。而不曾修此。死后乃生大富贵处。一生忧苦。可哀也哉。永嘉云。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宿债。喆之不了生死大事。生大富贵处。满前生愿心。而多忧苦者。还百生千世之宿债也。

[5]【窠臼】比喻旧有的现成格式;老套子。

[6]【一间】谓相距极近。间,间隙。

[7]【大方广佛华严经】略称《华严经》,是佛成道后在菩提场等处,藉普贤、文殊诸大菩萨显示佛陀的因行果德如杂华庄严,广大圆满,无尽无碍妙旨的要典。 此经汉译本有三种︰ (1)东·佛驮跋陀罗的译本︰题名《大方广佛华严经》,六十卷,为区别于后来的唐译本,又称为旧译《华严》,或称为《六十华严》。收在《大正藏》第九册。 (2)唐武周时实叉难陀的译本︰题名《大方广佛华严经》,八十卷,又称新译《华严》,或称《八十华严》。收在《大正藏》第十册。 (3)唐·贞元中般若的译本︰也题名《大方广佛华严经》,四十卷,它的全名是《大方广佛华严经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简称为《普贤行愿品》,或称为《四十华严》。收在《大正藏》第十册。 系南天竺乌荼国王亲手书写遣使于贞元十一年(795)十一月送赠来唐。翌年六月,唐德宗嘱罽宾三藏般若在长安崇福寺从事翻译,广济译语,圆照笔受,智柔、智通回缀,道弘、鉴灵润文,道章、大通证义,澄观、灵邃等详定,至十四年(798)二月译毕,成四十卷。其内容系勘同旧新两译《华严经》的〈入法界品〉一品,但文字上大为增广;尤其是第四十卷有普贤十大行愿,和新添的普贤广大愿王清净偈,是前此两译《华严经》中所未有。

[8]【澄观】(737-838,一说738-839),华严宗第四祖。世称清凉国师、华严疏主。俗姓夏侯,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生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737),十一岁时,从本州岛宝林寺霈禅师出家,肃宗至德二年(757),从妙善寺常照受具足戒。干元年间(758-759)依润州栖霞寺醴律师,学相部律;后回本州岛,依开元寺昙一受南山律学;更往金陵依玄璧,受学关河的三论。代宗大历元年(766)在瓦官寺听受《大乘起信论》及《涅槃经》。又从淮南法藏学新罗·元晓的《大乘起信论疏》。随后又到钱塘(今杭州)天竺寺听华严宗法诜讲《华严经》。大历七年(772)又往剡溪从成都慧量重新研究三论。大历十年往苏州从天台宗学者荆溪湛然学天台止观及《法华》、《维摩》等经疏。又走谒牛头慧忠、径山道钦及洛阳无名,咨决南宗的禅法。更从禅僧慧云,探习北宗的禅理。他一方面广学律、禅、三论、天台、华严各宗的教义;一方面还研究佛教以外的各种学问。 大历十一年历游五台、峨嵋诸山,后仍回五台,住大华严寺,行方等忏法。同时应寺主贤林之请,讲《华严经》,感觉《华严经》的旧疏文繁义约,发愿撰新《华严经疏》,从德宗兴元元年(784)正月开始,到贞元三年(787)十二月,历时四年,撰成《华严经疏》二十卷,即是现行的《大方广佛华严经疏》。然后在本寺及崇福寺一再讲演。又为弟子僧睿等作新疏的演义数十卷,即是现行的《大方广佛华严经随疏演义钞》(后世把疏、钞合刻,略称《华严经疏钞》)。故有华严疏主之称。 贞元十二年朝廷召他到长安,协助罽宾沙门般若翻译南印度乌荼国送来的《华严经》后分梵本,由他加以审定,到十四年译成四十卷,也题名《大方广佛华严经》,世称《四十华严》。又诏令他作疏解释,于是在终南山草堂寺撰成《贞元新译华严经疏》(又作《华严经行愿品疏》或《普贤行愿品疏》)十卷。次年,为德宗皇帝讲《华严》,被授以“清凉国师”的称号。不久又参与翻译《守护国界主陀罗尼经》,由他证义。以后顺宗、宪宗、穆宗、敬宗各朝,他都很受尊敬。文宗开成三年(838)三月圆寂,年102岁(这是依《隆兴佛教编年通论》卷二十五,古来佛教史家多取此说;《宋高僧传》卷五本传则说于元和年中圆寂,年七十余,未详所据)。后世尊他为华严宗四祖。

[9]【宗密】(780-841),唐代名僧。为佛教史上重要的佛教思想家。俗姓何,果州西充(今四川省西充县)人。少时,通儒书。宪宗元和二年(807)二十八岁,将参加贡举考试,偶然造谒荷泽神会系下的遂州大云寺道圆,言下相契,便从他出家,当年从拯律师受具足戒。有一天随众僧赴斋,受得《圆觉经》,读罢有悟,回去向道圆陈述。道圆即印可他当大弘圆顿之教,于是授与《华严法界观门》。元和五年(810),游方到襄汉,在恢觉寺遇澄观弟子灵峰,授与澄观所撰《华严经疏》及《随疏演义钞》,昼夜披寻,认为此疏辞源流畅,幽颐焕然。于是作书寄疏主澄观遥叙弟子之礼,并述所领解,遣弟子玄圭、智辉送往。澄观答书称赞,希望见一面印证所解。他就亲自到长安礼觐。这时宗密三十二岁,澄观已七十四岁。自后二年间,昼夜随侍。元和十一年(816)春,在终南山智炬寺,遍阅藏经三年,撰《圆觉经科文》、《圆觉经纂要》各一卷。后来入长安,住兴禅寺。穆宗长庆元年(821)正月,游清凉山,回到鄠县(属陜西省,在长安县西南),住终南山草堂寺,起草《圆觉经疏》。后到丰德寺,撰述《华严经纶贯》五卷,阐明《华严经》的关节次第。入草堂寺南的圭峰兰若,诵经修禅。太和年中,文宗邀入内殿,问佛法大意。赐紫方袍,敕号大德。以后又累次诏入内殿问法。朝臣及士庶归崇的也很多,特别是宰相裴休常受他的教旨,深入堂奥。武宗会昌元年(841)正月,在兴福塔院圆寂,年六十二岁。宣宗即位(847),追谥“定慧禅师”,世称圭峰禅师,尊为华严五祖。他的著述现存的有《华严经行愿品疏钞》六卷、《华严经行愿品疏科》一卷、《注华严法界观门》一卷、《注华严法界观科文》一卷、《原人论》一卷、《华严心要法门注》一卷、《圆觉经大疏》十二卷、《圆觉经大疏释义钞》十三卷、《圆觉经大疏钞科》中下二卷、《圆觉经略疏》四卷、《圆觉经略疏科》一卷、《圆觉经略疏之钞》十二卷、《圆觉经道场修证仪》十八卷、《金刚经疏论纂要》二卷(会入《金刚经疏记科会》)、《佛说盂兰盆经疏》二卷、《起信论疏注》四卷(会入《起信论疏笔削记会阅》)、《禅源诸诠集都序》四卷、《中华传心地禅门师资承袭图》一卷(裴休问,宗密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