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四 · 记

循陔小筑发隐记

孝之为道,其大无外。一切诸善,无不弥纶。然有世出世间,大小本迹之异。世间之孝,服劳奉养以安其身,先意承志以悦其心,乃至立身行道以扬名于后世。虽其大小不同,皆属色身边事。

孝道广大,没有边际。一切诸善,无不包含其中。然而又有世间孝、出世间孝,大孝、小孝、本孝、迹孝的不同。世间孝,服侍奉养父母,使他们的身体安适;不等父母开口,就先迎合他们的心意,使他们的心中欢喜。乃至修养自身,奉行道义,扬名后世。虽然这些事有大有小,但都属于奉养双亲的色身这方面。

纵令大孝格天,究于亲之心性生死,无所裨益。所谓徒徇其迹而不究其本。况乎杀生以养以祭,俾亲之怨对固结,永劫酬偿不已者乎。

纵然这方面的大孝感动上天,终究对于父母的心性和生死,没什么利益。正所谓:徒然追寻形迹,却不探究根本。更何况还有杀害生命来奉养、祭祀父母,使得父母结下怨家,永劫酬报偿还不完的情况呢。

出世间之孝,其迹亦同世间服劳奉养,以迄立身扬名。而其本则以如来大法,令亲熏修。

出世间孝,形迹也与世间孝相同,要服侍奉养父母,乃至立身行道,扬名后世。根本则是以如来大法,让父母熏修。

亲在,则委曲劝谕,冀其吃素念佛,求生西方。吃素则不造杀业,兼灭宿殃。念佛则潜通佛智,暗合道妙。果能深信切愿,求生西方。必至临命终时,蒙佛接引,托质九莲也。从兹超凡入圣,了生脱死。永离娑婆之众苦,常享极乐之诸乐。

父母健在,就委曲方便,晓喻劝勉,希望他们吃素念佛,求生西方。吃素则不造杀业,并且能灭除宿世的灾殃。念佛,则潜通佛智,暗合道妙。如果能深信切愿,求生西方。临命终时,必定蒙佛接引,化生在九品宝莲啊。从此超凡入圣,了生脱死。永离娑婆世界的种种痛苦,常享极乐世界的一切安乐。

亲没,则代亲笃修净业,至诚为亲回向。心果真切,亲自蒙益。若未往生,可即往生。若已往生,高增莲品。

父母如果去世,就代替他们笃实修持净业,至诚为他们回向。如果心念真切,父母自会蒙受利益。没有往生,可以即此往生;已经往生,可以增高品位。

既能如是发心,则与四宏誓愿相应,菩提觉道相契。岂独亲得蒙益,而己之功德善根,莲台品第,当更高超殊胜矣。而况以身说法,普令同伦发起孝思乎。

能够如此发心,就与四宏誓愿相应,与菩提觉道相合。哪里只是父母得到了利益,自己的功德善根,莲台品位,应当更加高超殊胜了。更何况以身说法,普令大众发起孝思呢。

此其孝方为究竟实义。非若世间只期有益于色身及现世,竟遗弃其心性与未来而不论也。

这,才是孝道的究竟实义。而不像世间孝,只期望利益父母的色身以及现世,竟然抛开父母的心性与未来不管啊。

是知佛教,以孝为本。故梵网经云,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顺至道之法,孝名为戒。又于杀盗淫各戒中,皆言应生慈悲心,孝顺心。

从而就知道,佛教以孝为根本。所以《梵网经》中说:“孝顺父母师僧三宝,孝顺至道之法,孝名为戒。”又在杀、盗、淫各戒条中,都说应生慈悲心,孝顺心。

于不行放救戒中,则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而杀而食者,即杀我父母。

在第二十条不行放救戒中则说:“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而杀而食者,即杀我父母。”

由是言之。佛教之孝,遍及四生六道。前至无始,后尽未来,非只知一身一世之可比也。知是而不戒杀放生,吃素念佛者,岂究竟至极无加之孝乎哉。

由此说来,佛教的孝,遍及四生六道一切众生。前自无始,后尽未来,不是只知道一身一世(的世间孝)可以相比啊。知道了这一点,而不戒杀放生,吃素念佛的人,哪里能说是尽到了究竟至极的孝道呢?

杭垣紫荫张公,孝思无既。亲没数十年,每一念及,尚复挥涕。因念亲故,专念佛名。盖以我此色身,即亲之身。我既为亲念佛,亲必蒙佛摄受也。其孝也,可谓兼世出世而两全之也。

杭州的张紫荫居士,孝思无尽。双亲亡故已经几十年,每当想到,还是会流泪。因为想念双亲,所以专念佛名。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色身,就是父母的身体。自己既然为父母念佛,父母必定蒙佛摄受啊。张居士的孝,可以说是同时兼顾了世间、出世间两全之孝啊。

而有其父必有其子。其令嗣馨谷,善体亲心,笃修净业,广行众善。初则遍请名贤,发挥祖母费太孺人,苦节抚孤,德镇坤维之贤。刻其文为旌节录。冀所以慰祖母之贞灵,而安父终身孺慕之孝思也。

而且,有其父必有其子。张居士的儿子张馨谷,善于体察父亲的心意,笃实修持净业,广做种种善事。起初则遍请名人贤士作文,来发挥祖母费太夫人苦守贞节、抚育孤儿、德镇女流的淑贤事迹,辑录成为《旌节录》一书,并加以刻印。希望借此告慰祖母的贞灵,安慰父亲终身念母的孝思。

继则以父常时思慕,因筑一室,罗植松竹,额曰循陔小筑。中供祖母之像,四壁铺张名贤题咏。以期其父常奉颜色,而致其如在之诚也。

继而又因为父亲常时怀念祖母,因此就修了一间屋,周围种上松竹,题名为循陔小筑。中间供奉祖母的遗像,四壁张挂名人贤士的题咏。期望父亲能够常常供奉祖母的慈颜,以表达祭祀祖母时就如祖母在眼前的诚心啊。

又以循陔小筑,遍求名贤题咏。一以彰其父之孝思,一以冀感发于同人。深合观经孝顺父母,奉事师长,慈心不杀,修十善业之道。既有净业正因,必获往生实果。

又因为建造了循陔小筑,遍求名人贤士吟咏题词。一来彰显父亲的孝思,一来希望感发大众。(这样的做法)深深契合《观无量寿佛经》中“孝顺父母,奉事师长,慈心不杀,修十善业“的意旨。既然具备净业正因,必定获得往生实果。

然则紫荫公之父子,及诸眷属。虽则尚居娑婆,实皆西方极乐世界中之诸上善人也。世之欲孝其亲者,可不以此为法乎哉。

而张紫荫居士父子,以及家中的眷属。虽然还居住在娑婆世界,实际都是西方极乐世界中的诸上善人了啊。世间想要孝顺父母的人,能不学习效法吗。

注 释

[1]【循陔】《诗·小雅》有《南陔》篇。毛传谓:“《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文选·束晳〈补亡诗·南陔〉》:“循彼南陔,言采其兰。眷恋庭闱,心不遑安。”李善注:“循陔以采香草者,将以供养其父母。”后因称奉养父母为“循陔”。

[2]【小筑】指规模小而比较雅致的住宅,多筑于幽静之处。

[3]【发隐】指一种阐发隐奥的文体。

[4]【弥纶】统摄;笼盖。《易·系辞上》:“《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5]【服劳】服事效劳。

[6]【先意承志】谓孝子先父母之意而承顺其志。

[7]【立身】处世、为人。《孝经·开宗明义》:“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8]【行道】实践自己的主张或所学。《孝经·开宗明义》:“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9]【格天】感通上天。

[10]【固结】凝结;郁结。

[11]【劝谕】劝勉晓喻。

[12]【无既】无穷;不尽。

[13]【孺人】古代称大夫的妻子,明清则为七品官的母亲或妻子的封号。亦通用为妇人的尊称。

[14]【旌节】1.古代使者所持的节,以为凭信。2.借以泛指信符。

[15]【孺慕】《礼记·檀弓下》:“有子与子游立,见孺子慕者,有子谓子游曰:‘予壹不知夫丧之踊也,予欲去之久矣,情在于斯,其是也夫。’”郑玄注:“丧之踊,犹孺子之号慕。”后谓对父母的哀悼、悼念为“孺慕”。

[16]【常奉】1.指固定的奉祀者。2.谓定期祭祀。

[17]【如在】《论语·八佾》:“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谓祭祀神灵、祖先时,好像受祭者就在面前。后称祭祀诚敬为“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