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佛光月报序

佛光者,十法界凡圣生佛,即心本具之智体也。此体灵明洞彻,湛寂常恒。不生不灭,无始无终。竖穷三际,而三际由之坐断。横遍十方,而十方以之消融。谓之为空,则万德圆彰。谓之为有,则一尘不立。即一切法,离一切相。在凡不减,在圣不增。

佛光,是十法界凡夫、圣者、众生、佛陀,即心本具的智体。这智体灵明洞彻,湛寂常恒。不生不灭,无始无终。穷尽过去、现在、未来三际,而三际由此坐断;遍布十方,而十方因此消融。说它是空,而万德圆满彰显;说它是有,而一尘也不涉及。即一切诸法,离一切名相。在凡夫地没有减损,在圣人位没有增加。

虽则五眼莫能觑,四辩莫能宣。而复法法承他力,处处得逢渠。但由众生从未悟故。不但不得受用,反承此不思议力,起惑造业,由业感苦。致令生死轮回,了无已时。以常住之真心,受生灭之幻报。

虽然是五眼不能看见,四辩(指四无碍智,又名四无碍辩出法界次第,即义,法,辞,乐说)无从宣讲。然而法法都要承借它的力量,处处都有它的踪迹。只因为众生从来没有觉悟这一智体的缘故,不但得不到受用,反而承着这不可思议的心力,生起烦惑,造作恶业,由恶业感召苦果。致使轮回在生死当中,没有停止的时候。以常住不变的真心,而受生死幻灭的苦报。

譬如醉见屋转,屋实不转。迷谓方移,方实不移。全属妄业所现,了无实法可得。以故我释迦世尊,示成佛道,彻证佛光时。叹曰,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若离妄想,则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

譬如醉酒后看见房屋在转动,房屋实际没有转动;迷路后觉得方位在迁移,方位实际没有迁移。全是幻妄业力所现,丝毫没有实法可得。所以释迦世尊,示现成佛,彻证佛光时,感叹说:“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若离妄想,则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

楞严云,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来无有世界众生。因妄有生,因生有灭。生灭名妄,灭妄名真。是称如来无上菩提,及大涅槃,二转依号。

《楞严经》说:“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来无有世界众生。因妄有生,因生有灭。生灭名妄,灭妄名真。是称如来无上菩提,及大涅槃,二转依号。(妙性圆明,离诸名相,本来没有世界众生。因最初一念无明妄动,才妄生世界众生,因生而有灭。生灭不实,名为妄法。灭除妄法,显出真谛。实际上,如来无上的菩提果,是由烦恼转化而来,大涅槃,由生死转化而得。可知,所谓生死烦恼,菩提涅槃,不过是众生与佛陀的迷悟不同,辗转相依的二种名号而已,两者都没有真实的体性。)“

盘山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不存。心境俱亡,复是何物。沩山云,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念,即如如佛。

盘山宝积禅师说:“心月孤圆(寂),光吞万象(照)。光非照境(能),境亦不存(所)。心(能照)境(所照)俱亡,复是何物。”沩山灵佑禅师说:“灵光独耀(心性光明),迥脱根尘(绝于万缘)。体露真常(真空常寂),不拘文字(无法描绘)。心性无染(不垢不净),本自圆成(人人具足)。但离妄念(放下放下),即如如佛(当下即是)。”

是知佛祖种种言教,无非指示众生本具心性,令其返迷归悟,复本还元而已。然众生机有浅深,迷有厚薄。不假种种言教开导,种种法门对治。则迷云障于性空,何由令其一一彻见心月也哉。

所以知道,佛与祖师的种种言教,无非是指示众生本具的心性,令他们脱离迷途,回归觉悟,复本还元而已。然而众生的根机有浅有深,迷惑有厚有薄。不借着种种言教开导,种种法门对治,那么心性就被迷惑所障蔽,怎能令他们各各彻见自心圆月呢。

以故如来最初成道,演大华严。直谈界外大法,不与权小所共。俾宿根成熟一类大机,同证真常,诞登觉岸。

所以如来最初成道,演说《华严经》。直谈三界之外的菩萨大法,不与权教小乘同论。使得宿根成熟的一类大机菩萨,同证真常,登上觉岸。

复以钝根众生,未能得益。遂为循循善诱,随机演说。或以五戒十善,摄彼人天二乘,令其种入佛道之胜因。或以四谛十二因缘六度万行,摄彼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令其得证佛道之近缘。

又因为钝根众生,没能(从华严会中)得到利益。于是对他们循循善诱,随机演说。或者用五戒十善,来收摄人、天二乘,令他们种下进入佛道的胜因;或用四谛、十二因缘、六度万行,来收摄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令他们得到彻证佛果的近缘。

始自阿含,以迄般若。莫不曲顺根性,而为宣说。令其渐次增进,就路还家。佛之本怀,秘而不宣。迨至法华会上,开权显实,开迹显本。人天权小,皆是一乘。客作贱人,实长者子。普授三根之记,大畅出世本怀。与最初华严,始终互映。可谓一大事因缘,全体咐嘱,了无余蕴矣。

从阿含时开始,到般若时为止,无不是委曲随顺众生的根性,而为他们宣说。令他们渐渐增进,就路回家。而如来的本怀,仍然隐秘而没有宣演。等到了法华会上,则开权显实(开除权教执著,显示真实之义),开迹显本(开除以释尊为伽耶近成垂迹示现之权佛之情执,以显示久远实成之本地本佛)。人天乘、权教小乘,都是一佛乘;寄人篱下的佣人,实际是大富长者的亲儿子。普遍为上中下三根众生授记成佛,大畅如来出世本怀。法华一会,与最初的华严一会,交相互映。可以说一大事因缘,全体咐嘱,毫无剩余了。

又以末世众生,根机陋劣,断惑证真,实乏其人。以故特开净土一门,俾上中下根,若圣若凡,同于现生,出此娑婆,生彼极乐,以渐证夫无量光寿。其深慈大悲,实属至极无加矣。

又因为末世众生,根机陋劣,要想断除烦惑,证得真常,这样的人实在太少。所以特别开启净土法门,使得上中下根众生,无论圣者凡夫,都能在这一生中出离娑婆,往生极乐,然后逐渐证得无量光寿。释迦如来的大慈大悲,实在是到了极点,无以复加了。

及至大教东来,宏法大士,各专一门。或禅或讲,或律或密。如城四门,就近而入。如药万品,对症方服。如诸部之各司其职,赞襄郅治。如六根之互相为用,辅弼一身。虽则各宗一法,实则法法咸通,法法悉备。不过从入手处论,有如是名目耳。

佛教传到东土以后,宏法的大善知识,各各专弘一门。或禅宗,或讲教,或习律,或持密。如同城有四个门,就近而入;如同药有几万种,对症服药。如同国家六大部门,各司其职,互相协助;如同人的六根,互相为用,辅助这个身体。虽然是各自宗主于一法,实际上法法都通达,法法都具备。只不过从入手处而言,有这样的名目罢了。

至于净土一法,则如阿伽陀药,万病总治。如摩尼宝珠,随意雨宝。若能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则得三摩地,亲证圆通。一切功德,河沙妙义。不假外求,悉现自心。

至于净土法门,就如同阿伽陀药,万病总治。如同摩尼宝珠,随意洒下珍宝。如果能够都摄六根,净念相继。那么得三摩地,亲证圆通,一切功德,恒河沙般的妙义,不需要向外求,而全都显现在自心当中了。

良由以果地觉,为因地心。及至其极,则因该果海,果彻因源。法门之妙,穷劫难宣。有能遇者,何胜庆幸。

实在因为净土法门,以果地觉,为因地心。到了极处,就因行该摄果海,果地通彻因源。净土法门的玄妙,穷尽劫数,也难以宣说。能够遇到的人,是何等的庆幸啊。

维扬长生寺可端和尚,宿植德本,久参禅讲。于民国八年,由性莲退居,委令住持。因念华严一经,乃如来根本法轮。遂竭力讲演,以冀若幽若显一切众生,同得发起一乘善根。

扬州长生寺的可端和尚,宿植德本,久参禅学。民国八年,性莲老方丈退居,委任他为住持。和尚想到《华严经》,是如来的根本法轮。于是就竭力进行讲演,希望阴阳二界的一切众生,共同发起一佛乘的善根。

时经三年,讲圆一部。而护法居士,感其至诚。又祈续讲,以培人才。因开华严大学院。学生额定四十八名。

经过三年,一部经宣讲圆满。而护法居士们,受他的至诚所感发。又祈请他接着再讲,以培育人才。和尚因此开办华严大学院,额定四十八个学生名额。

又思此段不思议光明,遍照法界。固属如来神通道力,福慧庄严。然此光明,人人本具,个个不无。而衣里之珠,模中之像,达本者虽有,著迹者甚多。忍令同具此光者,多皆长处暗室,不得受用。反承此普照法界,不思议真常圆满之光,而为生死结业之本乎。于是拟于每月,出报一册。名曰佛光者,以一念心性,佛如众生如,一如无二如故。

和尚又想到,这不思议光明,遍照法界,固然是如来神通道力,福慧庄严。然而这光明,人人本具,个个都有。而衣服里的明珠,模具中的金像,通达本源的人虽然有,执著行迹的人却很多。怎么忍心让共同具备这光明的人,大都长处在暗室当中,不得受用,反倒承着这普照法界、不可思议、真常圆满的光明,而造作生死结业之本呢?于是打算每个月出一册报刊,名为佛光报。因为这一念心性,佛如此,众生如此,一如无二如的缘故。

凡如来施化之因缘,心性真常之实际。五戒十善之因果,戒杀放生之感应。世间善行,出世净业。生死轮回之苦,因果报应之微。与夫高人哲士之嘉言懿行,著述讲章。随缘记载,以资观感。

凡是如来施设教化的因缘,心性真常的实际。五戒十善的因果事理,戒杀放生的感应事迹。世间的善行,出世的净业。生死轮回的痛苦,因果报应的微奥。还有高人哲士的嘉言懿行,著述讲章。都随缘加以刊载,以便读者感发。

虽则真俗并诠,浅深俱备。而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固当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以为入佛封疆之前导,豁发心光之胜缘。

虽然是真谛俗谛一并诠解,浅理深义全都具备。然而所谓“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以此作为入佛疆界的前导,豁发心光的胜缘。

倘阅者能知自心原是佛心,则知佛光即是心光。而此心光,寂照圆融。寂而常照,故为无量光。照而常寂,故为无量寿。无量光寿之理体,固一切人之所同具。无量光寿之实证,须待往生西方,面见弥陀,蒙佛授记,圆满菩提以后,方能彻得。此华严归宗,以十大愿王,导归极乐之深旨也。凡我同伦,幸各谛信。

倘若阅读的人,能够知道自心原是佛心,也就知道佛光即是心光。而这心光,寂照圆融。寂而常照,所以为无量光。照而常寂,所以为无量寿。无量光寿的理体,固然是一切人所共同具有;无量光寿的实证,必须等往生西方,面见弥陀,蒙佛授记,圆满菩提以后,才能彻底得到。这是《华严经》归宗结顶,以十大愿王,导归极乐的深妙义旨啊。希望大家各各深信。

注 释

[1]【坐断】禅林用语。坐,平坐之意。坐断,原意谓“彻底的坐”,引申为拼命做之意。又作坐破。即由坐禅之力以断迷,用以形容坐破差别相,彻底达于平等一如之境地。

[2]【处处得逢渠】《过水睹影》:“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唐·洞山良价(在还没开悟以前,对“真正的我”或曰佛性,尚未亲切体验,所以到处找,都找不到。就好像我们与陌生人约会,如果事先没问清楚对方的长相,即使他站在面前,我们也不知道他就是所要找的人。可是等到亲自体验到了,这时候,到处都看到佛性的踪迹。“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正是这个意思。)

[3]【盘山宝积】唐代僧。马祖道一之法嗣,居于幽州(河北)盘山,宣扬宗风,故世称盘山宝积。籍贯、生卒年均不详。谥号“凝寂大师”。

[4]【沩山灵佑】(771-853)唐代僧。为沩仰宗初祖。福州长溪(福建霞浦县南)人,俗姓赵。法名灵佑。十五岁随建善寺法常(又称法恒)律师出家,于杭州龙兴寺受具足戒。曾先后遇寒山、拾得。二十三岁至江西参谒百丈怀海,为上首弟子,于此顿悟诸佛本怀,遂承百丈之法。宪宗元和末年,栖止潭州大沩山,山民感德,群集共营梵宇,由李景让之奏请,敕号“同庆寺”。其后(一说大中初年)相国裴休亦来咨问玄旨,声誉更隆,禅侣辐辏,海众云集。会昌法难之际,师隐于市井之间,至大中元年(847)复教之命下,众迎返故寺,巾服说法,不复剃染。裴休闻之,亲临劝请,始归缁流。师住山凡四十年,大扬宗风,世称沩山灵佑。大中七年正月示寂,世寿八十三,法腊六十四。谥号“大圆禅师”。有语录、警策各一卷传世。嗣法弟子有慧寂、洪諲、智闲等四十一人。其中,仰山慧寂承其后而集大成,世称沩仰宗。

[5]【诞登】登上。诞,语助词。

[6]【赞襄】辅助,协助。

[7]【郅治】大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