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傅大士传录序

众生一念心性,与佛无二。虽在迷不觉,起惑造业,备作众罪。其本具佛性,原无损失。譬如摩尼宝珠,堕于圊厕。直与粪秽,了无有异。

众生的一念心性,与佛没有区别。虽然众生在迷昧之中,没有觉悟,生起烦惑,造作种种罪业。而他本自具有的佛性,并没有损失。就好像摩尼宝珠掉在厕所里,简直和粪便一样污秽,没有区别。

愚人不知是宝,便与粪秽一目视之。智者知是无价妙宝,不以污秽为嫌,必于厕中取出。用种种法,洗涤令洁。然后悬之高幢,即得放大光明,随人所求,普雨众宝。愚人由是,始知宝贵。

愚痴的人不知道这是宝物,于是就看作是粪便。智慧的人知道这是无价妙宝,并不因为污秽而嫌弃,一定会从厕所中取出它,用种种方法洗涤干净。然后将它悬放在高幢之上,就会放大光明,随人所求而洒下各种宝物。愚痴的人看到这情景,才知道它的宝贵。

大觉世尊,视诸众生,亦复如是。纵昏迷倒惑,备作五逆十恶,永堕三途恶道之人,佛无一念弃舍之心。必伺其机缘,冥显加被,与之说法。俾了幻妄之惑业,悟真常之佛性,以至于圆证无上菩提而后已。

大觉世尊看待一切众生,就是这样。纵然是迷惑颠倒,遍造五逆十恶,永堕三途恶道的人,佛也不会生起一丝放弃的心念。必定等待机缘,或明或暗地加被他,为他说法。使他明了惑业的幻妄不实,觉悟真常的佛性,以至于圆满证得无上菩提而后已。

于罪大恶极之人尚如是,其罪业小者,其戒善具修禅定力深者,亦无一不如是也。以凡在三界之中,虽有执身摄心伏诸烦惑之人。而情种尚在,福报一尽,降生下界。遇境逢缘,犹复起惑造业,由业感苦。轮回六道,了无已时。

对于罪大恶极的人尚且这样,那些罪业小的人,和持戒修善、禅定力深的人,也无一不是这样。因为在三界当中,即使是执身不犯、摄心不起、降伏种种烦惑的人,而他情执的种子还在。福报享尽之后,降生下界,遇到境缘,仍然会生起烦惑,造作恶业,又由业力而招感苦果,轮回在六道中,没有停止的时候。

故法华经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若非业尽情空,断惑证真,则无出此三界之望。此则唯有净土法门,但具真信切愿,持佛名号,即可仗佛慈力,往生西方。

所以《法华经》中说:“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如果没有业障灭尽,情见空亡,断除烦惑,证得真常,就没有出离三界的希望。唯有净土法门,只要具备真信切愿,持佛名号,就可以仰仗阿弥陀佛的慈悲愿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既得往生,则入佛境界,同佛受用。凡情圣见,二皆不生。乃千稳万当,万不漏一之特别法门也。时当末法,舍此无术矣。

往生极乐世界之后,就进入佛的境界中,和佛受用相同。凡情或是圣见,都不会生起了。(净土法门)乃是千稳万当,万不漏一的特别法门。现在是末法时期,舍弃这个法门就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出离生死了。

如来以自力他力,通途特别二种法门,普利一切。菩萨荷佛家业,唯以上求下化为事。故于十方法界,随类现身,随机说法,和光同事,方便引导。或隐或显,了无定相。

如来用自力、他力,通途、特别二种法门,普遍利益一切众生。菩萨担荷如来家业,唯以上求佛道,下化众生为事务。于是在十法界当中,随类现身,随机说法,和光同尘,与众生共事,方便加以引导。或者隐密,或者显著,没有定相。

其有内秘圣德,外现异迹。如弥陀之为善导丰干,观音之为宝志僧伽,文殊普贤之为寒山拾得,弥勒之为布袋和尚。其言其行,非凡情可测,渺不知其为何如人。及至临终发露,或由殁后征验,方得了知。

有在内隐秘圣德,外现奇异行迹的,例如阿弥陀佛示现为善导大师、丰干和尚;观音菩萨示现为宝志禅师、僧伽国师;文殊菩萨、普贤菩萨示现为寒山、拾得;弥勒菩萨示现为布袋和尚。他们的言语行迹,不是凡情可以测度,渺然不知他们是什么人。等到临终显露,或者根据去世后的验证,方才知道。

亦有隐显相即,本迹俱示者,如弥勒之为傅大士也。有时据其迹而隐其本,自谓凡夫。有时据其本而拂其迹,自称弥勒。良以众生心量,过于狭小。

也有隐显相即,本地和垂迹全都显示出来的。例如弥勒菩萨示现为傅大士。有时候隐藏本地,针对垂迹而说自己是凡夫;有时候拂开垂迹,针对本地而称自己为弥勒。实在是因为众生心量,过于狭小。

若非稍有所得,妄拟圣位,便是高推圣境,甘处凡愚。是故大士以身表率,俾知已证等觉者,尚自谓为凡夫。而妄自尊大,甘处凡愚者,皆当为之猛省也。

不是稍有所得就狂妄自比于圣人,就是高推圣境而甘心自处于凡愚。所以大士以自身作表率,使我们知道已经证得等觉位的菩萨,尚且说自己是凡夫。而那些狂妄自大,甘于凡庸的人,都应当猛然反省了。

大士一生所行之事,所说之法,悉皆直指向上一著,而复不遗事善。六度齐修,一法不著。至其受法弟子,莫不深契真常,顿空蕴界。舍身命财,作大法施。故得道震两朝,德被异世。由陈至今,千数百年。普令见闻,同种善根。

傅大士一生所行的事,所说的法,全都是直指人心,向上一著的禅法,而又不遗漏事相的善行。六度一齐修持,一法也不执著。从大士那里受法的弟子,无不是深契真常,顿空蕴界,舍财、舍身、舍命,大行法施。所以能够道震梁、陈两朝,德行泽被后世。从陈朝到现在一千几百年里,普令见闻的人,共同种下善根。

义乌双林寺,乃大士潜修之所。向有传录木板,以屡经钞录刊刻,未经明眼人校订,遂致错讹不胜其多。奉化孙玉仙居士,至双林礼谒大士,得其书归,即欲重刻,以广布大士之道。

义乌双林寺,是傅大士潜修的地方。寺中有《傅大士传录》的木刻板,因为经过多次的钞录刊刻,加上没有经过明眼人的校订,导致错误很多。奉化的孙玉仙居士,到双林寺礼拜傅大士时,得到了这本书,回来后就想重刻,以广布大士之道。

祈光校订,以冀芜秽尽除,而天真彻现。光勉竭愚诚,息心正订。虽未能一无遗漏,庶可还本来面目矣。

他请求我来加以校订,希望彻底去除繁乱杂污,完全显现本有天真。我竭尽愚诚,专心订正。虽然没能做到一处都不遗漏,想必也可以恢复本来面目了。

玉仙又以大士碑记,文深义奥。若无注释,实难引人入胜,启人景仰。乃祈黄无言居士,为之详注。俾若文若义,一一如指诸掌。庶阅者不劳思索,悉知大士之本迹事理,以为龙华三会,得蒙度脱之先导云。

孙玉仙居士又因为傅大士的碑记,文义深奥。如果没有注释,实在难以引人入胜,启发人的景仰。于是又请黄无言居士,做了详细的注解。使得文字义理,一一如在掌中。阅读的人想必不需思索,就能完全知道傅大士的本迹事理,从而成为将来弥勒如来龙华三会上,得蒙度脱的先导。

注 释

[1]【傅大士】傅大士(497-569),本名傅翕,字玄风,号善慧。称傅弘,又称善慧大士、鱼行大士、双林大士、东阳大士、乌伤居士。东阳郡乌伤县(今浙江义乌)人。一生未曾出家,而以居士身份修行佛道。梁天监十一年,大士十六岁,娶留妙光为妻,生二子。二十四岁得到天竺僧达摩大师的的指引,发愿精进修道。在道业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享年七十有三。傅大士为南朝梁代禅宗著名之尊宿,义乌双林寺始祖,中国维摩禅祖师,弥勒菩萨化身,与达摩、宝志并称“梁代三大士”。曾作有300多首诗偈颂文来阐释佛理禅意,劝导世人看破世间的功名利禄,尽心修证佛法,才能最终得到大解脱。其传世著作有《心王铭》《梁朝傅大士颂金刚经》(此或系后人托其名之伪作)《语录》四卷(即《傅大士集》或《善慧大士语录》)《还源诗》等。

[2]【和光同尘】出自老子“和其光,同其尘”一语,谓与尘俗相合而不自立异。于佛教,指佛菩萨为救度众生,须隐藏菩提之智慧光,以应化身权假方便,生于充满烦恼之尘世,与众生结缘,次第导引众生入佛法。

[3]【同事摄】为四摄法之一。又作同事摄事、同事随顺方便、随转方便。指菩萨随应众生之机缘而示现,和光同尘,与一切众生共事,令得利益,由此因缘,菩萨得以摄受众生,众生亦因之依从菩萨信受教法,而得入于涅槃之境。

[4]【僧伽】(628-710)唐代西域僧。葱岭北何国人,一说碎叶人,俗姓何。唐龙朔(661-663)初年,来西凉府,又游历江淮之地,居止于楚州龙兴寺。后于泗州临淮县(安徽省)信义坊得金像一尊,上有古香积之铭记及普照王佛之铭,遂建临淮寺。师屡次显现神异,尝现十一面观音形,人益信重,世称观音大士化身。景龙二年(708),受中宗之诏入内道场,被尊为国师。未久,即住京师荐福寺,因治众病、祈雨有验,蒙赐“普光王寺”之额于临淮寺。景龙四年三月二日示寂于荐福寺,世寿八十三。中宗深为哀悼,送其遗骸还本处。弟子惠俨、木叉等为之建塔院。懿宗咸通二年(861)赐号“证圣大师”。宋真宗大中祥符六年(1013)敕赐“普照明觉大师”之谥号。

[5]【相即】(术语)谓如波即水,水即波,彼此互废己而同于他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相即也。

[6]【向上一路】禅林用语。即指言绝意断之正真大道。与“向上一着”同义。景德传灯录卷七盘山宝积章:“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盖此言绝意断之正真大道,系千圣不传之妙道,乃释迦所不说,达摩所不传,不由口出,不须思惟,超出言语心念之上,而自证自知之无上至真之道;以其超出言语心念之上,而达本还源,归于寂静之真如本体,故称向上一路。

[7]【蕴界】五蕴与十八界。

[8]【异世】不同时代。后代;后世。

[9]【指掌】比喻事理浅显易明或对事情非常熟悉了解。

[10]【本迹】(术语)本地与垂迹也,初地已上法身之菩萨及佛,由自己之实身,变作许多之应化,以化众生。其实身为本地,分身为垂迹,地者能生之义,为利物而自本身垂万化,故能现之本,谓为本地。所现之末谓为垂迹。自本垂迹,由迹知本,是即一佛菩萨上之妙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