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观河集重刻序

夫心者,世出世间诸法之本也。若能彻悟自心,则观一切法,悉是自心之所流露。观一切生灭迁变境界,悉是常住寂灭真如实相。

心,是世出世间诸法的根本。如果能够彻悟自心,那么观一切法,都是自心的流露。观一切生灭变迁的境界,都是常住寂灭的真如实相。

楞严所谓观河之见,无有童耄。肇公所谓旋岚偃岳而不动,江河竞注而不流,皆示此即生灭而见真常之微旨也。

《楞严经》中所说的“观河之见,无有童耄”,以及僧肇大师所说的“山崩地裂而不动,江河奔腾而不流”,都是在指示这即生灭而见真常的微妙义旨。

果能了此,则可谓了事凡夫,达本道人。纵讥诮怒骂,皆能为人解黏去缚,令人起死回生。岂必登座竖义,然后为说法哉。

果真能够了达这一点,就可以称作是了达生死大事的凡夫,通达自心本源的道人。纵然是冷嘲热讽、嘻笑怒骂,都能为他人解除粘著和束缚,让他起死回生。哪里是必须要登大法座,高竖义幢,然后才算说法呢。

孔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圣人之道,譬如阳春。阳春一到,举凡大树小草,无不发荣畅茂。纵焦芽败种,不能生成,而亦未尝不蒙煦妪以受润泽也。

孔子说:”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诸位以为我对你们有什么隐瞒吗?我没有隐瞒。我没有什么行为不让你们知道,这就是我孔丘)。“圣人之道,就像阳春一样。阳春一到,一切大树小草,没有不发芽开花茂盛的。纵然是枯焦的芽苗,败坏的种子,不能够生长结果,也未尝不蒙受抚育和润泽。

天机深者,见其高坚前后而不可模仿,广大精微而不可拟议。实则了无奇特,不过日用云为而已。此心之妙,凡圣相同。如来圆满菩提,众生永轮六道,皆不离于此心。但以迷悟逆顺因缘,致令苦乐升沉天渊悬殊也。

天分根机深的人,见到圣人高坚前后(《论语》当中,颜渊赞叹孔子”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不可模仿,广大精微(《中庸》当中赞叹天下至圣“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而不可拟议。实际却毫无奇特之处,不过是日常言行而已。此心的玄妙,凡夫与圣人相同。如来圆满菩提,众生永轮六道,都不离开此心。只是因为迷惑觉悟,违逆随顺的因缘,从而导致了受苦受乐,上升下坠的天渊之别。

长洲彭际清居士,宿根深厚,学问渊博。甫登进士,便悟苦空。视富贵如浮云,不乐仕进。了心性之实际,力修净业。亟欲普度迷流,故尔和光同事。致有述怀,纪事,唱和诸作。

江苏长洲彭际清居士,善根深厚,学问渊博。刚刚考中进士,就觉悟到人生的苦与空。视富贵如浮云,不喜好做官;明了心性实际,努力修习净业。彭居士急切地想要普度迷惑的众生,所以和光同尘,与他们共事。因而有了述怀、纪事、唱和等诸多著作。

虽属文字,实寓深心。其淑世善民,导迷诠真之意,具发挥显示于随机随境之吟咏间。可谓不据位而行政,不升座而说法者。

虽然只是文字,实则寄寓了深心。他淑化世间,善教人民,开导迷惑,诠释真谛的用意,全都发挥显示在随机随境的诗词吟咏之间。可以说是,不居官位而行政令,不升法座而宣说佛法了。

裒辑诸作,分为四卷。乃题为观河集,盖取楞严观河验见不迁之义。又冀观此集者,勿在文字义理间推测,但观观者。观者既了,河自不流矣。此彭君命名之大意也。

辑录他的著作,分为四卷,题名为《观河集》。大概是取《楞严经》波斯匿王观见恒河,验证见性不变的意思。希望阅读这本书的人,不要在文字义理之间推测,只需观照观者的能见之性。明白了见性(能见之性)之后,河(所见之境)自然就不迁流了。这是彭居士给本书命名的大意。

刘君朝侍,以其有益于世,为之刊板流通,实为方便导引之胜举也。祈令为序。予愿观彭君之诗者,当先学彭君之道。其道唯何。曰,妙悟自心,信愿念佛,求生西方而已。

刘朝侍居士,认为这本书有益于世人,因此加以刊板流通。这实在是方便引导的殊胜举措。他请我写篇序言。我希望看彭居士诗作的人,应当先学习彭居士的修行之道。他的道是什么呢?就是:妙悟自心,信愿念佛,求生西方而已。

倘能于此有得,则尽十方世界森罗万象,皆是现成新诗。否则纵令声韵铿锵,对仗工整。而元气毫无。如画壁之镜,剪彩之华。形虽逼肖,欲令现其光相,舒其芬芳,则断断乎不可得也。

倘若能够在此道上有所成就,那么尽十方世界森罗万象,都是现成的新诗。否则的话,即使所写的诗声韵铿锵,对仗工整,却也没有丝毫元气。就如同壁画中的镜子,剪彩用的假花。形相虽然逼真,然而要让这画中之镜现出光相,让这假花散发芳香,则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注 释

[1]【观河之见,无有童耄】观看恒河的见性,没有童年老年的差别。见,即“见性”,这里指的是能见之性,在眼根为“见性”,不是禅宗的见性,恒河为所见之境。

[2]【旋岚】指劫末的毗岚风,“岳”指须弥山,劫末的大风吹倒了须弥山,叫做“旋岚偃岳”。“江河竟注”是江河迅速流注。《物不迁论》疏:前风非后风,故偃岳而常静。前水非后水,故竟注而不流。

[3]【了事】办妥事情;使事情得到结束。

[4]【达本】谓通晓天理、人心等本源。

[5]【竖义】(术语)又作立义。于论场就出自探题之论题而立义也。

[6]【煦妪】抚育;爱抚;长养。抚养,天地生养万物。

[7]【裒辑】汇集而编辑;辑录。爰命史臣,裒辑圣政。——陈傅良《跋御制圣政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