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眠云公堂序(代法雨书记僧作)

人生世间,幻住数十年。从有知识以来,日夜营谋,忙忙碌碌。无非为养身家,做体面,遗子孙而已。推其病根,只因执著有我,不肯放下。其念虑固结。虽佛与之说法,亦莫之能解。而于自己主人公本来面目,则反置之不问。任其随业流转,永劫沉沦。可不哀哉。

人生在世,空幻地存活几十年。自从有知识能力以后,就从早到晚地营求谋划,忙忙碌碌。无非是为了养家糊口,或者充体面,遗留给子孙而已。推究其中的病根,只是因为执著有我,不肯放下。这个念头牢牢地结缚在心中,即使是佛为他说法,也没办法解开。反而对于自己的主人公本来面目,置之不问。任凭其随业流转,永劫沉沦,能不悲哀吗。

开然和尚,夙因深厚,托质将门,壮惧杀业,不乐从军。闻化闻老人说法,遂投身座下,剃发为僧。数十年来,专主参究。但恨未得觌面,一叙机缘。其所悟处,深浅莫测。

开然和尚,过去生中曾种下深厚善因,出身于将门。到了壮年,因为惧怕造作杀业,所以不愿意参军。听到化闻老人说法,于是投身在其座下,剃发为僧。几十年来,专门注重于参究本来面目。只是遗憾没能和他见面,叙一叙机缘。他所悟到的境界,深浅莫测。

至光绪末年,住持法雨。因自立公堂,以作遗念。题其名曰眠云。夫云之为物,来无所从,去无所至,幻生幻灭,了无定相。而能降注甘雨,普润大地。俾有情无情,各得其所。绝似证无我相者之无所住而生心,度脱一切众生而无有度相。

到了光绪末年,开然和尚作法雨寺的住持。因此就为自己建立公堂,留作纪念。公堂题名为“眠云”。云这种东西,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到哪里去,幻生幻灭,没有固定的形相。却能够降下甘霖雨露,普润大地。使得有情无情,各得其所。很像证得无我相之人的无所住而生心,度脱一切众生,而没有度生之相。

然公通身放下,安住其中。其殆示其所悟乎,抑令后世子孙以此为法乎。其义玄妙,可以深长思矣。

开然和尚全身放下,安住其中。这或许是在宣示他所悟到的境界,又或许是让后世子孙以此作为法则吧?个中的用义玄妙深微,令人深思啊!

注 释

[1]【书记】禅林六头首之一,掌文疏翰墨之职称。又称书状、记室、外史、外记。书记,原为古清规之书状,职掌文翰,凡山门之榜疏书问、祈祷之词语,悉属之。盖古之名山大刹凡奉圣旨之敕,住持即具谢表。示寂之时,亦须具遗表。或有所赐,或有所问,具奉表进,而住持专柄大法,文字之事少有研究,故特设书记之职,主执山门之书疏。

[2]【觌面】当面;迎面;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