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四 · 杂著

常斋会题词并缘起

众生心性,与佛同俦,由善恶业,报分人畜。人有智识,畜无技术,恃强陵弱,遂杀而食。

众生心性,与佛同等。只因为善恶业力不同,报身才有了人畜之分。人有智力和知识,而动物没有人的技能和本领,于是人类凭着自己的强大,来欺凌弱小的动物,将它们杀死吃掉。

成家之子,不借重债,况杀彼身,但图口快。怨恨固结,历劫互偿,试一思及,中心痛伤。

世间已经成家的男子,就不会去借很重的债务。何况是只为一时口快而杀害它们身体,(造这样的命债呢)。怨恨固结在被杀动物的神识之中,历经多劫互相报偿。试着去想一想,心中悲痛哀伤。

爰集同人,共立此会,凡百应酬,概用素菜。特立规约,并述缘起,普愿见闻,各笃胞与。

于是大家聚在一起,共同设立这个常斋会。凡是一切应酬往来,统统都用素菜。特此订立规约,并且叙述缘起,普愿见到听到的人,各各笃行民胞物与的仁慈。

原夫水陆空行一切众生,无一不知疼痛苦乐,无一不知贪生怕死。而且无一不是吾人无量劫来之父母,兄弟,姊妹,妻子,朋友,亲戚。又复无一不能于未来世深种善根,修持净业,断惑证真,圆成佛道。

水陆空行一切众生,没有一个不知道疼痛苦乐,没有一个不知道贪生怕死。而且没有一个,不是我们无量劫来的父母、兄弟、姊妹、妻子、朋友、亲戚。没有一个不能在来世深种善根,修持净业,断惑证真,圆成佛道。

但以宿世恶业,堕于异类。固宜深生怜悯以护持之,令彼各得其所。何可以强陵弱,或以智取,或以钱取,俾彼一切,悉充口腹。

只是因为宿世的恶业,现在堕落为畜生。我们自然应该心生怜悯而加以保护,让它们都各得其所。怎么能恃强凌弱,借着智谋或钱财,让种种动物都成为自己口中腹中的食物呢?

彼等力虽不敌,心固衔结。故致生生世世,展转互杀。为一时之口腹,杀身命于多劫。较比自杀,酷烈万倍。何苦为此招殃祸事,一何愚迷至于此极。

它们虽然力量敌不过我们,心里自然会含恨结仇。所以致使生生世世之中,辗转互相杀害。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而让自己在多生多劫中被杀身害命。(这样的惨痛),比自杀还要酷烈万倍。何苦为了口腹之欲而招来灾事祸事呢,怎么会愚昧迷惑到这种地步呢?

在昔鲁国有二勇士,彼此互闻而未相见。一旦相遇,沽酒共饮。一曰,无肉不能成欢,当去买肉。一曰,尔我肉也,何须更求。其人以为所见甚高,遂袒衣相割,彼此互食。

鲁国曾经有两位勇士,彼此听说过对方,但是没有见过面。有一天二人相遇了,买酒来共饮。一个说:“没有肉就不畅快,应当去买肉”。另一个说:“你我全身都是肉,何必再去买呢。”他们都觉得这个见解很高明,于是两人就袒露上身,互相割肉,彼此互吃。

又复割彼之肉,转以奉彼。意气扬扬,以为吾人之交,情意真挚。相割相食,遂至于死。凡见闻者,皆叹其愚。

且又割下对方的肉,转而奉送给对方吃。两个人意气扬扬,认为他们之间的交往,情意真挚。就这样相互割,相互吃,最终死去。凡是见到听到的人,都感叹他们的愚痴。

世人因食肉故,造诸杀业。遂至累劫,展转互杀。较彼勇士,更为酷烈。由无慧目,不知后报。反为得意,用自矜夸。斥素食者,以为迷信,及以薄福。世俗相袭,恬不知非。

世间人因为吃肉,造下了种种杀业。于是导致累生累劫,辗转互杀。比那两位勇士,更加残酷和惨烈。只因为没有慧眼,不知道后来的果报。反而得意洋洋,用吃肉来矜夸炫耀,而且责备吃素的人迷信、没有福气。(这种风气在)世俗之间相互沿袭,恬然不知道这是错的。

以故如来于梵网,楞严,楞伽等诸大乘经,极陈杀生食肉之祸,可谓拔本塞源之真慈大悲也。

所以如来在《梵网经》、《楞严经》、《楞伽经》等诸多大乘经中,极力陈述杀生吃肉的祸殃,可以说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的真慈大悲啊!

近世杀劫之惨,千古未闻。况复水火,疾疫,风吹,地震,旱潦等灾,不时见告。总因杀业以为缘起,致令世道人心愈趋愈下。由是天灾人祸,相继而兴。如立镜前,不能逃影。

近世杀劫的惨烈,千古以来,未曾听闻。何况又有水灾、火灾、瘟疫、风灾、地震、旱涝等灾祸,不时地发生。总归是由杀业而引起,致使世道人心,越来越下劣。因此,天灾人祸,相继发生。如同身体站在镜前,影像就不能逃离。

同人忧之,欲令世人,同持杀戒,各秉蔬食。无论祝寿,祈福,冠婚,丧祭,宴宾,会友等事,俱用素筵。

诸位同志对此感到忧虑,想让世间人共同受持杀戒,各各秉守素食。无论祝寿、祈福、冠婚、丧祭、宴宾、会友等事,全都采用素筵。

一以全吾恻隐之心。一以冀吾所尊奉之神祇,并吾之祖宗,父母,朋友,亲戚,止息杀业,增长善根,非止独为水陆空行一切物类计也。

一来保全我们的恻隐之心,一来希望我们所尊奉的神祇,以及我们的祖宗、父母、朋友、亲戚,都能止息杀业,增长善根。并不只是为水陆空行的一切动物考虑啊。

又期彼此效法,达之乡国,及与天下。将见俗美风淳,民康物阜。共乐大同之化,永息争竞之风,则鸟兽鱼鳖咸若。

又期望世人彼此效法,(让这样的风气)到达各个乡镇和国家,乃至遍布天下。将会见到风俗淳美,人民安康,物产丰盛。共同享受大同的教化,永远止息竞争的俗风。那么鸟兽鱼鳖(一切动物),就都能各得其所了。

庶人与天地并立为三,称为三才。与乾为大父,坤为大母,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之义,不至徒有空言,毫无实义矣。

想必“人与天地并称三才”,“乾为大父,坤为大母”,“人民是我的同胞,物类是我同伴”的意旨,就不至于只是空话,毫无实义了啊。

注 释

[1]【同俦】犹同伴。同类。

[2]【胞与】“民胞物与”之省。犹言泛爱一切人与物。语出宋张载《西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3]【袒】脱衣露出上身。

[4]【见告】告知。

[5]【物阜】物产丰盛。

[6]【大同】战国末至汉初的儒家学派提出的一种理想社会,与“小康”相对。《礼记·礼运》:“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与,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这种理想社会曾为许多人所向往。

[7]【咸若】《书·皋陶谟》:“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后以“咸若”称颂帝王之教化。谓万物皆能顺其性,应其时,得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