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四 · 杂著

孙母林夫人事实发隐

吾人一念心性,与三世诸佛,了无有异,其智愚苦乐天渊悬殊者,以宿世今生之所修所习,有善恶顺逆之所致也。

我们的一念心性,与三世诸佛,丝毫没有差异。而智愚、苦乐,却与佛有着天差地别,原因在于宿世今生的修习,有善恶顺逆的不同所致。

华严经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言法界性者,即生佛同具之妙真如性,在佛不增,在生不减,处生死而不垢,证涅槃而不净,亘古亘今,不迁不变,湛寂常恒,如如不动。

《华严经》中说:“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这里的“法界性”,就是众生与佛陀共同具备的妙真如性,在佛位不增加,在众生位不减少。处于生死轮回之中,而不受染污;证得无余涅槃,而不增清净,亘古亘今,不迁不变,湛寂常恒,如如不动。

此性最可尊贵,故众生虽迷之及极,如来绝无一念弃舍之心,多方教化,冀其复彼本性也。

这一妙真如性,最为尊贵。所以,即使众生迷惑到了极点,如来也绝对没有一丝舍弃他们的心念,而是多方加以教化,希望众生恢复本有的佛性。

一切惟心造者,乃指修习顺逆而言,顺修则为人,为天,为声闻,缘觉,菩萨,极之则圆成佛道,安住寂光。

“一切惟心造”,是针对修习的顺逆来说的。顺修,就成为人、天、声闻、缘觉、菩萨,到了极处则圆成佛道,安住寂光。

逆修则堕修罗,畜生,饿鬼,地狱,极之则永堕阿鼻地狱,经尘点劫,受诸极苦,莫由出离也。

逆修,就堕入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到了极处则永堕阿鼻地狱,经历微尘般的劫数,承受种种极大的痛苦,不能出离。

由是观之,十法界皆由今昔修习而得,故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了此,而不返迷归悟,背尘合觉,以慎所修习者,未之有也。

由此看来,十法界都是由于过去和现在的修习而得到。所以孔子说:“人们的本性相近,而后天养成的习性却差别很大”。明白了这一点,而不肯返迷归悟,背尘合觉,谨慎修习的人,从来没有。

其返迷归悟,背尘合觉之道,固非一端,求其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得效速者,唯净土法门为然也。

返迷归悟,背尘合觉的方法,自然不只一种。若要寻求下手易而成功高,用力少而得效速的法门,就只有净土法门符合要求啊。

孙母林夫人者,庆泽之生母也。宿植德本,禀性淑贤,其孝亲敬夫,教子持家,周给贫乏,救护生命,皆足为女流师范。而且笃信佛法,修持净业,自少至老,无或废替。

林夫人,是孙庆泽的生母。宿世培植善根,天性淳淑贤良。孝顺双亲,敬重丈夫,教育子女,操持家务,周济贫乏,救护生命,各方面都足以成为女人们的榜样。而且夫人深信佛法,修持净业,从少年到老年,丝毫没有荒废。

况身禀女质,既难远参高人,而家住玉田,绝少宏法上士,而毕生孜孜修持者,乃多劫之熏修所致也。

何况身为女人,很难去远处参访高人,家又住在河北玉田,当地绝少有宏扬佛法的大德。然而夫人却终其一生孜孜不倦地修持,这是多生多劫的熏修所导致的啊。

溯昔夫人归孙君时,贫不自给,操劳苦作,过于佣保。中年以后,家渐富裕,有子五人,孙十余人,仆婢甚多,宜享逸乐,其操劳苦作,不改旧度。衣止粗布,不服绫罗,洗浣补缀,尚不忍弃。

回想当年夫人刚嫁到孙家时,家境贫穷,生活难以维系。夫人操劳勤苦,胜似佣人保姆。中年以后,家中渐渐富裕,有五个儿子,十多个孙子,仆婢很多。按说应该享受一下快乐安逸了,然而她操劳勤苦的作风,依旧不改。只穿粗布衣裳,不穿绫罗绸缎。衣服洗了又洗、补了又补,还不忍心丢掉。

见人之饥寒,不异身受,必施金推食,其心方安,人有求祈,必令忻悦而去。昆虫蝼蚁,诫勿伤害,即蛇蝎毒物,亦令设法驱去,绝不肯令其受伤也。盖欲子孙世守勤俭仁慈之道,以身率之,而冀其依行焉。

看见别人忍受饥寒,夫人感同身受,必定要施舍金钱和食物给他们,才会心安。别人有求而来,必定让他欢喜离去。常常告诫人不要伤害昆虫、蝼蚁,即使是蛇、蝎之类的毒物,也只是想办法驱逐,绝不肯让它们受伤。夫人大概是想让子孙世代遵守勤俭仁慈之道,所以才以身作则,而希望他们依照而行吧。

平时每以因果报应诫子孙,常曰,利人实为利己,害人甚于害己,凡居心行事发言,皆须归于慈善一边而后已。汝等若能如是,则为无忝所生,否则纵令富贵至极,亦属污辱祖宗之大怨家也。故其子孙,多皆笃厚敬谨,不染时风。

夫人平时每每用因果报应来告诫子孙,时常说:“利益他人实际上就是利益自己,损害他人更甚于损害自己。凡是存心、行事、说话,都必须本着仁慈善良这一边才行。你们如果能够如此,就不会使父母蒙羞。否则,纵然富贵到极点,也属于污辱祖宗的大怨家。”所以她的子孙,大都笃实淳厚,恭敬严谨,不沾染当今的潮流风气。

尤可异者,去冬兵灾起时,庆泽奉母远避于亲眷家,当其去时,心虑惶恐,夫人以装老衣之箧命携之,亦不言其所以。至腊月遂殁,适得具敛,虽曰年高八十有八,不可不预,然其心地安详,不随境乱,于此可见。

尤为奇异的是,去年冬天战乱发生时,孙庆泽陪同母亲远避到亲戚家。临走的时候,庆泽心中惶恐忧虑,夫人让他将装寿衣的箱子带上,也不说为什么。到腊月夫人就离世了,刚好带了寿衣入殓。虽说夫人已经八十八岁高龄,不能不预先做准备。然而由此也可以看出夫人心地安泰详和,不随外境慌乱。

当夫人临终时,庆泽率其家人,同声念佛,忽若发狂,遂将窗纸撕破。适有二蝶大如掌,从窗棂入,黄质杂黑白章,采绚非常,绕尸而飞,家人驱之,竟不能去,历大半日,殡殓已毕,舁入他院,蝶亦随棺飞翔,直至灵柩安妥,方始飞出,向西而去。

夫人临终时,孙庆泽率领家人,同声念佛。忽然他像发狂了一般,将窗户纸撕破。恰好有二只手掌大小的蝴蝶,从窗格飞进来,金黄色,夹杂黑白花纹,非常绚丽。蝴蝶绕着尸体飞舞,家人驱赶,竟然赶不走。过了大半天,殡殓已经结束,棺材抬到另外一个院子。蝴蝶也随着棺材飞翔,直到灵柩安置妥当,才飞出院子,向西而去。

夫时当腊月,况在北方苦寒之地,何得有蝶,当时本家与亲眷七十余人,同皆惊异,谓为不经见闻之瑞。盖以夫人盛德净心所感,以表其离此娑婆,生彼极乐之祥,但以世人根机陋劣,特示为蝶,此岂真蝶乎哉。

当时是腊月,况且又在北方寒冷地区,怎么会有蝴蝶?当时孙家连同亲戚共七十多人在场,都感到惊异,说这是没有见过听过的瑞兆。这大概是夫人的盛德净心所感召,来表示她离开娑婆,生到极乐的祥瑞。只因为世间人根机陋劣,所以特地示现为蝴蝶,这哪里是真的蝴蝶呢。

庆泽述其母之心行大略,祈余发挥以为世劝。噫,人子扬亲之德,固为分所应尔,然扬亲之德,而不修德慎行,则更甚于诬亲以恶,故孝经以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为孝之终。

孙庆泽大略讲述了他母亲的善心和行持,请我进行发挥,以此劝导世人。噫!身为人子,显扬双亲的恩德,自然是分内应当做的。然而显扬双亲的德行,而自己如果不修养道德,谨慎行持,就更甚于用恶法来诬陷双亲了。所以《孝经》中将修养自身、奉行道义、扬名后世、显耀父母,作为终极的孝道。

如孔孟等,未见叙述父母之德,而天下后世,无不尊其父为圣父,母为圣母,欲表彰亲德者,不可不知。世孝如此,可谓极矣,而于亲之灵识,无大裨益。

如孔子、孟子等圣贤,没见过有关于他们父母德行的叙述,而天下后世,都将他们的父亲尊为圣父,母亲尊为圣母。想要表彰父母德行的人,不可不明白这一点。世间孝道能到这样的程度,可以说到极点了。然而这对于双亲的神识,并没有大的利益。

若以佛法论,亲在则谕亲于道,俾其返迷归悟,背尘合觉,信愿念佛,求生西方。亲没则志诚念佛,为亲回向,设祭待客,概不用荤,庶可令亲未往生则即得往生,已往生则高升莲品,此固如来普度众生,令复本具佛性之要道。

如果就佛法而言,父母如果在世,就劝谕他们修习法道,让他们返迷归悟,背尘合觉,信愿念佛,求生西方。父母如果亡故,就志诚念佛为他们回向,无论祭祀待客,一概不用荤腥,想必可以让父母未往生而得以往生,已往生而增高莲品。这自然是如来普度众生,使众生恢复本具佛性的要道。

人子欲报亲恩而扬亲德者,当终身奉行而广为化导,其利益唯佛能知,非语言文字所能形容也已。

身为人子,要想报答父母之恩,显扬父母之德,应当终身加以奉行,广泛劝化引导。其中的利益,唯佛能了知,不是语言文字所能形容的啊。

注 释

[1]【十法界】即“六凡四圣”。天、人、阿修罗、地狱、畜生、饿鬼,这是“六凡”,声闻、缘觉、菩萨、佛是“四圣”。

[2]【上士】道德高尚的人。

[3]【佣保】雇工。

[4]【推食解衣】《史记·淮阴侯列传》:“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后因以“推食解衣”极言恩惠之深。

[5]【忻悦】欣喜。

[6]【无忝】不玷辱;不羞愧。

[7]【白章】白色花纹。

[8]【立身行道】修养自身,奉行道义。《孝经·开宗明义》:“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