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四 · 杂著

裘焯庭先生与其夫人双寿序发隐

人在天地之间,藐乎小尔,何以与天地并称,谓之为三才。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人皆可以为尧舜,人皆可以作佛。由其具赞天地之化育,振乾坤之纲维之功能德用,故得此嘉名。

人在天地之间,实在很渺小,为何能与天地并称为三才呢。因为人人同具此心,心心同具此理,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圣人,人人都可以作佛。由于人具备了协助天地教化培育万物,振举天下法度的功能德用,所以得到这样的美名。

彼不自振拔,甘为下愚,生为行肉走尸,死与草木同腐,并生有害于社会国家,死受苦于三途恶道者,乃不慎所习而致,非本具之天真佛性有异也。

那些不振作、不上进,甘愿成为下等愚顽,活着是行肉走尸,且有害于社会国家;死后与草木同腐,且受苦于三途恶道的人,是不审慎自己的习性所导致的,并不是本具的天真佛性有什么不同啊。

故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夫所谓赞天地之化育,振乾坤之纲维者,非专指有位者而言,虽匹夫匹妇,各能优为。

所以孔子说:“人们的本性是近似的,而习性则差别很大”。前面所说的“协助天地教化培育,振举天下法度”,并不是只针对那些掌权者来说的,即使是普通百姓,也完全能够参与。

果能诚意正心,自修其身,以明其明德,其诚中达外,必致家人与邻里乡党,亲戚朋友,群相观感,而潜移默化于不知不觉中。

如果能够诚意正心,修养自身,来显明自己的性德。那么诚之于中,达之于外,必会使得家人、邻居、乡党、亲戚、朋友,有所观察感发,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潜移默化了。

是故一乡有善士,则一乡淳谨而靖谧,如汉陈寔婉训梁上君子,其乡之盗贼绝迹,鲁义姑欲存其兄之嗣,齐国之敌兵立退,此殆匹夫匹妇赞化育,振纲维之一端耳。孟子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盖指其多分而言焉。

所以一个地方如果有善人,那么地方风气就会淳厚而安宁。比如汉朝的陈寔,婉转地训诲躲在房梁上的小偷,那个地方的盗贼就绝迹了;鲁义姑为了保护哥哥的儿子(而不顾自己的儿子),齐国的敌军就立即撤退了。这都是普通百姓协助天地化育、振举法度的一个方面而已。而孟子所说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大概就是指更大的方面了。

当今之世,世道人心,陷溺已极,只期自私自利,置道德仁义于不顾,几于无可救药。

如今的世道人心,已经陷溺到了极点。人们只想着自私自利,道德仁义被抛在一旁,几乎无可救药了。

然天下不治,匹夫有责,倘人各兴起,负此责任,各各守分安命,知因识果,孝亲敬兄,敦笃宗族,严教子女,俾成良善,十数年间,世皆贤人,贤贤互益,必召天和,尚何天灾人祸之有。是知阐明因果,善教儿女,为天下太平之根本。

然而天下不太平,每个人都有责任。倘若人人都担负起这个责任,各各守本分,安命运,明白因果事理,孝父母,敬兄长,敦厚对待族人。并且严格教育子女,使他们成为善良的人。那么十几年后,世间就都是贤人了。贤人与贤人互相增益,必定能感召天地之和气,哪还会有天灾人祸呢。从而知道,阐明因果事理,教育儿女从善,是天下太平的根本。

如裘焯庭夫妇,人皆知其有盛德热心,能以至诚无私心,孝亲敬兄,抚育诸侄,周给贫穷,振兴学校,深信佛法,及与因果,济度幽魂,救护生命,为一乡之标榜,作同人之模范,致使子女媳孙,同皆贤孝,家道兴隆,麟趾呈祥。

就像裘焯庭夫妇,人人都知道他们有盛德热心,能够以至诚无私的心,孝顺双亲,尊敬兄长,抚育诸位侄子,救济贫穷,振兴学校,深信佛法,以及因果,济度幽魂,救护生命,为一乡人的榜样,作大家的模范。致使子女媳孙,都很孝顺贤良,家道兴隆,子孙昌盛。

而不知此德此心,固从无量劫来,禀佛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一视同仁,自利利他之教之所习,兼资受生以来,得贤父母钧陶化育之所致也。

然而众人却不知道,他们这一片美德善心,自然是无量劫以来,禀持佛所说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一视同仁,自利利他”的教诲而修习,再加上出生以来,得到了贤善父母的熏陶化育所成就的。

先生与夫人将届七旬,同人欲为祝其期颐,敬录其实行,用佐寿筵,又祈不慧,随喜赞助。

先生与夫人快要七十岁了,大家想祝愿他们长命百岁,所以恭录出他们的真实行持,来为他们贺寿。又请我来随喜赞助(作文)。

窃思先生夫人之德,序文具标,若徒作华丽之文,以为赞颂,不但非我所能,亦非我所宜,故推本而发其隐义以言之。

我想,先生、夫人的美德,在序文中全都表明了。如果只是写些华丽的文字,作为赞颂,不但不是我能够做的,而且也不是我应该做的。所以就推究根本而阐发其中的隐含之义。

须知吾人之寿,原自无始无终,由其真如妙性,为烦恼惑业所蔽,故致随业升沉于六道轮回中,其寿便局促短小,不堪言状。

必须知道,我们的寿命原本是无始无终的。由于我们的真如妙性,被烦恼惑业所遮蔽,所以就随着业力在六道轮回中上升下坠,寿命就局促短小,不堪言说了。

如来愍之,为说断惑证真之法,令其返本还元,超凡入圣,从中下手易而成功高者,唯信愿念佛求生西方为第一。

如来垂慈怜愍,为众生宣说了断惑证真的方法,令众生返本还元,超凡入圣。其中下手易而成功高的法门,唯有信愿念佛求生西方为第一。

其子愫楹,建安养堂,为二亲修净之所,实得祝寿之大体。待百年后,往生西方,证无量寿,方为孝子尊亲之究竟实义,方副同人颂德祝寿之景仰诚心也(愫楹,号佩净)。

裘先生的儿子裘愫楹,建造了一处安养堂,作为父母修习净业的地方。这样做实在是把握住了为父母祝寿的要义。等父母百年之后,往生西方,证得无量寿,才是孝子尊亲的究竟实义,才符合大家颂德祝寿的景仰诚心啊(裘愫楹,号佩净)。

注 释

[1]【纲维】总纲和四维。比喻法度。

[2]【优为】谓任事绰有馀力。

[3]【观感】观看而引起感动。

[4]【淳谨】敦厚谨慎。

[5]【陈寔】据《后汉书·陈寔传》记载,汉桓帝时,陈寔任太丘长。他理政有方,秉公办事,心地厚,善于以德感人,深受人们的尊敬与爱戴。一天晚上,陈寔发现自己的住室里有个小偷躲在屋梁上,他并没有声张,而是把子孙们叫到跟前,严肃地讲了一番做人的道理。他说每个人都应该自尊自爱严格要求自己,防止走上邪路。干坏事的人并不是生来就坏,只是平常不学好,慢慢养成了习惯,本来也可以是正人君子的却变成了小人,梁上君子就是这样的人。躲在梁上的小偷句句听得仔细,羞得无地自容,跳下来连连向陈寔磕头、认罪求饶,陈寔仔细盘问,方知连年欠收,生活贫困,他才当了小偷。陈寔看他不象个坏人而且确有悔改的决心,就送给他两匹绢,叫他作本钱做小生意养家糊口,那人拜谢而去。 此事传开,成为民间美谈,太丘县很长时间没有发生盗窃案件。从此梁上君子成了一个典故,成了窃贼的代称,人们把陈寔送给小偷两匹绢的事,称作“陈寔遗盗”。

[6]【鲁义姑】据汉刘向《列女传·鲁义姑娣》载,春秋时齐攻鲁,至郊,见一妇人抱子携侄而行,军且及,妇人弃子抱侄而走,被视为义举。后以“鲁义姑”泛指秉德好义的妇女。《列女传》卷之五:鲁义姑姊。鲁义姑姊者,鲁野之妇人也。齐攻鲁至郊,望见一妇人,抱一儿,携一儿而行,军且及之,弃其所抱,抱其所携而走于山,儿随而啼,妇人遂行不顾。齐将问儿曰:“走者尔母耶?”曰:“是也。”“母所抱者谁也?”曰:“不知也。”齐将乃追之,军士引弓将射之,曰:“止,不止,吾将射尔。”妇人乃还。齐将问所抱者谁也,所弃者谁也。对曰:“所抱者妾兄之子也,所弃者妾之子也。见军之至,力不能两护,故弃妾之子。”齐将曰:“子之于母,其亲爱也,痛甚于心,今释之,而反抱兄之子,何也?”妇人曰:“己之子,私爱也。兄之子,公义也。夫背公义而向私爱,亡兄子而存妾子,幸而得幸,则鲁君不吾畜,大夫不吾养,庶民国人不吾与也。夫如是,则胁肩无所容,而累足无所履也。子虽痛乎,独谓义何?故忍弃子而行义,不能无义而视鲁国。”于是齐将按兵而止,使人言于齐君曰:“鲁未可伐也。乃至于境,山泽之妇人耳,犹知持节行义,不以私害公,而况于朝臣士大夫乎!请还。”齐君许之。鲁君闻之,赐妇人束帛百端,号曰义姑姊。公正诚信,果于行义。夫义,其大哉!虽在匹妇,国犹赖之,况以礼义治国乎!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此之谓也。 颂曰:齐君攻鲁,义姑有节,见军走山,弃子抱侄,齐将问之,贤其推理,一妇为义,齐兵遂止。

[7]【天和】谓自然和顺之理;天地之和气。

[8]【麟趾】比喻子孙昌盛。

[9]【呈祥】呈现祥瑞。

[10]【期颐】一百岁。语本《礼记·曲礼上》:“百年曰期、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