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佛川敦本学校缘起序

儒释二教,其迹似异,其本原同。有执迹而昧本者,每驳斥佛法,谓为灭伦理而蠹国政,无益于社会,有害于民生,此等世智辨聪之瞽论,如来称为可怜悯者。

儒释二教,迹似乎不同,本却是相同的。有一些执著于迹而蒙昧了本的人,每每驳斥佛法,认为佛教灭除伦理,败坏国政,无益社会,有害民生。像这类世智辨聪的瞎话,如来称之为可怜悯者。

不知佛法具世出世,且以世间法论,凡儒教之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之道,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法,如来于诸大小乘经中,莫不具说。

殊不知佛法具足了世间法和出世间法。姑且就世间法来说,凡是儒教所提倡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之道,以及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法,佛在各大小乘经中,全都完备宣说了。

而世间圣人,只据现生,但令人尽义尽分,佛则具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并详示其能尽之善报,不尽之恶报。

世间的圣人,只着眼于当下这一生,只是让人尽道义,尽本分。佛则是具足宣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并且详细开示了尽义尽分的善报,和不尽义不尽分的恶报。

上根之人,但闻义分应尔,自可通身担荷。中下之人,阳奉阴违,则无法可治。

上根的人,只要听到应当尽道义尽本分,自然就可以彻底实行了。而中下根的人,表面上信奉,暗地里违背,就没有办法对治了。

若闻三世因果,知能尽则有善报,不尽则有恶报,人纵愚顽,决无幸灾乐祸,趋凶避吉之念。由知三世善恶报应,虽不欲尽义尽分,以冀善报而惧恶报,亦必勉力尽义尽分矣。

如果听到三世因果的事理,知道了尽义尽分就有善报,否则就有恶报。一个人即使再愚昧顽劣,也绝对没有幸灾乐祸,趋凶避吉之念。知道了三世因果善恶报应的事理,即使不想尽义尽分,然而因为希望得到善报,害怕遭到恶报,所以也必定会努力地尽义尽分了。

此但指其最浅近者而论,即可化愚顽为良善,转浇俗为淳风,况其深远者之利益,彼世间凡夫,又何能悉知之而悉见之耶。

这仅仅是针对佛教中最浅近的事理而言,就可以使人转愚顽为良善,使民风转浇薄为淳朴。更何况佛法中的深远利益,那些世间的凡夫,又哪能全知全见呢。

至于论孝,则遍该六道,穷尽未来,故梵网,楞伽等经,皆令生孝顺心,慈悲心,戒杀放生。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皆于无量劫来,轮回六道,各各互为父母,兄弟,妻子,朋友。

至于佛教中谈论孝道,则是普遍包括六道众生,穷尽未来。所以《梵网经》《楞伽经》等经中,都让众生生出孝顺心、慈悲心,来戒杀放生。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都能作佛,都在无量劫来,轮回六道,各各彼此互作父母、兄弟、妻子、朋友。

言念及此,理宜令其得所,谁忍以口腹之欲,戕害过去父母,未来诸佛乎。况既造杀业,必受杀报,谁肯以暂时口腹之欲,于未来世,常被彼所杀所食之众生,一一杀而食之乎。

想到这里,就理应让它们各得其所,安享天命。谁忍心为了口腹的欲望,而杀害过去的父母,未来的诸佛呢?更何况,既然造下杀业,必定遭受杀报。谁肯因为暂时的口腹欲望,从而在未来世中,常常被他曾经杀过吃过的众生,一个个地杀来吃呢。

而况近来刀兵大劫,惨不忍言,其因皆由杀生食肉之所致也。人能各依佛法,戒杀护生,吃素念佛,不作杀因,自无杀果,何难胜残去杀,以成郅治。

何况近年来的战争大劫,惨不忍说。其原因都是在于杀生吃肉。如果每个人都能依照佛法,戒杀护生,吃素念佛。不造杀害的因,自然没有被杀的果。那么胜残去杀(感化残暴的人使其不再作恶,死刑便可废除),天下太平,就没有什么困难了。

由世道太平,而父母,兄弟,妻子,朋友之伦,方得各乐天常,各尽义分,而无遗憾,方合佛说孝顺心,慈悲心之本旨。由是言之,佛之教孝也,远且大矣。

由于世道太平,所以父母、兄弟、妻子、朋友等,才能各享天伦,各尽本分,而没有遗憾。这样才符合佛所说孝顺心,慈悲心的根本宗旨。由此说来,佛所教的孝,深远而且广大啊。

真达大师,生于佛川胡氏,弱冠即悟世非常,乃出家于普陀山三圣堂,精修净业,冀生莲邦。

真达大师,出生于安徽歙县佛川一户姓胡的人家。二十岁就觉悟到世事无常,于是在普陀山三圣堂出家,精修净业,希望往生西方。

数十年来,父母兄弟,悉皆谢世,承祀无人。本此孝思,推类以及当地苦寒,贫家子弟无力读书,乃以衣钵余资七千余元,交其族之热心公益者,立一敦本小学校,俾当地子弟,同得受学。

几十年来,父母兄弟全都过世了,没有后人。大师本着自己的一片孝心,推想到自己家乡贫寒艰苦,穷人家中的孩子没有能力读书。于是将自己衣食节余的七千多元,交给家族当中热心公益的人,建立了一个敦本小学。使得当地的孩子,都能够上学。

其学规,注重躬行孝弟等,其所读书,注重五经四书等,略兼新法,以期敦本重道而无戾时不适用之弊。

校中的学规,注重于实行孝悌。校中所读的书,注重于《四书五经》等,顺带也略学点新学堂的科目。以便于在敦行根本、注重道义的同时,不会有(所学)违背时代而不能适用的弊病。

族人感其义,将其父母等神主,于校中设祠祀之,此校不废,其祀长存。较彼有子孙或不肖以遗亲之辱,或中绝以断亲之祀者,为荣宠而悠久也多矣。

族人们感激他的义举,因此在学校中设立祠堂,将大师父母等的灵位供奉在堂中。只要这学校不废,祭祀就会长存。比起那些虽然有子孙,或者子孙不肖让亡亲蒙受羞辱,或者中途绝后而断绝亡亲祭祀的人,要荣耀和久远的多了。

又以佛川地属通衢,每有道路死亡,棺殓无出,特捐一千元,交学校董士置产生息,以其息作棺木掩埋之费,地方贫不能致棺者亦施焉。噫嘻,懿哉。真达师之心,可谓平等大公,了无自私自利之见,而族人感之,长时奉其亲之香火,彼为子孙谋者,有此利益乎。

又因为佛川属于交通要道,每每有人死在道路上,无从安葬。法师特地捐出一千元,交给学校董事置办产业,收取利息。用利息作为那些人的棺木掩埋费用,地方上贫穷买不起棺木的人,也用这些利息进行布施。实在是美善啊!真达师的心,可说是平等大公,丝毫没有自私自利的想法。而族人们感激他,长时供奉他双亲的香火。那些只为自己的子孙着想的人,能得到这样的利益吗。

然光更欲彼族人,得其实益,不妨略摅愚怀。窃谓真达师出家学佛,以衣钵余资为本乡作公益,而本乡之人,亦当仰其芳踪,各修净业。

然而我更想让法师的族人得到真实利益,所以不妨简略抒发一些浅见。我认为,真达师出家学佛,用自己衣食的节余为家乡做公益。那么家乡的人,也应当仰慕追随他的美好行迹,各各修习净业。

校中正厅,当供西方三圣像,凡校中董士教员学生,朝暮咸行礼敬,以期业消智朗,障尽福崇,方为究竟实益。

学校的正厅,应当供奉西方三圣像。凡是学校中的董事、教员、学生,早晚都要礼拜恭敬,以期自己业消智朗,障尽福增,这才是究竟真实的利益。

校中固宜永断荤腥,方不负僧以十方信施开设学校之义。否则不但不合真达师之本心,亦非所以敦本自爱,俾自己与诸学子,日在佛法中熏陶,而了不得其实益,为可惜也。

学校中自然应该永远断除荤腥,才不辜负出家人用十方信众所布施的资财来开设学校的意旨。否则,不但不符合真达师的本心,同时也不是敦行根本、自我爱惜了。让自己和诸位学子,每天在佛法中熏陶,却丝毫得不到佛法的真实利益,是很可惜的。

须知佛法,乃一切诸法之本,而念佛求生净土一法,又为佛法中至圆至顿,至简至易,三根普被,利钝全收,成始成终之无上法门,凡一切人皆宜修习,况在此校者乎。

必须知道,佛法是一切诸法的根本。而念佛求生净土这一法门,又是佛法中最圆顿,最简易,三根普被,利钝全收,成始成终的无上法门。一切人都应该修习,何况是这个学校中的人呢。

且勿谓僧出资立校,便逼人学佛。此正所谓孝顺心,慈悲心,欲令在此校之一切人,同皆了生脱死,超凡入圣,为弥陀之弟子,证本具之佛性而已。

且不要说,僧人出钱建学校就逼人学佛。这正是所谓的孝顺心、慈悲心。想让这个学校中的一切人,共同了生脱死,超凡入圣,作阿弥陀佛的弟子,证得本具的佛性而已。

不观今之博学多闻,具深远知见者,多半皆研究修持念佛法门。若居此校而不修持,则成担麻弃金,到宝山而空手归矣,可不惜哉。

看看当今那些博学多闻,具有深远知见的人,多半都在研究和修持念佛法门。如果住在这个学校而不修持,就成了担起粗麻,丢弃黄金,到了宝山,空手而归。能不可惜吗。

注 释

[1]【蠹】1.蛀虫。2.比喻祸国害民的人或事。3.损害;败坏。

[2]【得所】谓得到安居之地或合适的位置。语出《诗·魏风·硕鼠》:“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3]【郅治】大治。

[4]【天常】天的常道。常指封建的纲常伦理。

[5]【推类】犹类推。谓比类而推究。

[6]【苦寒】土地贫瘠;家境贫穷。

[7]【神主】民间亦立神主祭祀死者。

[8]【通衢】四通八达的道路。

[9]【棺殓】以棺木收殓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