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因果录序

因果报应者,乃人事与天理或顺或逆之影响也。故书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

因果报应,是人的行为随顺或者违逆天理而产生的影响。所以《尚书》中说:顺道则得吉祥,逆道则得凶险,果报的到来,如同影子跟随身体,如同回响应答声音。

人虽至愚,断无幸灾乐祸,避吉趋凶,愿一切同人斥名唾骂,天地鬼神夺魄殛诛,及死后灵魂永堕三途恶道,受诸极苦,经百千劫,莫之能出者。然其所作所为,多皆反其所愿者,何也。

即使愚蠢至极的人,也绝对不会遇到灾祸而高兴欢喜,躲避吉祥而去追逐凶险,以及希望一切人都来唾骂自己,希望被天地鬼神夺去魂魄诛杀性命,希望死后灵魂永远堕入恶道,受极大的苦痛,经历百千劫数而不能出离。然而世人的所作所为,大都和他们所希望的结果背道而驰,这是为什么呢?

由世少通人,不提倡因果报应之道,而家袭陋习,唯知以自私自利相传之所致也。间有所作所为,顺乎天理,内而家庭,恪尽己分,外而交际,务益于人。以及种种善举,悉皆奉行。若恤灾赈饥,济难扶危,戒杀放生,护惜物命,持斋吃素,诵经念佛,以期自他兼利,幽显均益者,无不家门清吉,子孙兴隆,富贵尊荣,令人景仰。

这是因为世间少有通达明智的人,不提倡因果报应的事理,而家族中只知道将自私自利的陋习世代传承的缘故。偶尔会有人,所作所为顺乎天理,在家庭当中恪守本分,尽职尽责,在对外交际时,务必要利益他人,以及种种善举,全都奉行。像赈救饥民,周济苦难,扶持危困,戒杀放生,爱护生命,持斋吃素,诵经念佛,以期自己、他人、阴间、阳间都得到利益。这样的人,无不是家门清平吉祥,子孙兴隆昌盛,富贵尊荣,令人景仰。

历观传记,凡贤哲挺生,功业杰出,或道传群圣之心,或德为万民之望者,其先代皆有利人利物,资幽资显之懿行阴德焉。

遍观历代以来的传记,但凡是功业杰出,或者传承群圣心法,或者德行被万民所景仰的贤哲。他们的祖先都做过利人利物,资益阳界冥界的阴德善行。

然此特凡眼所见之绪余耳,而其人之神识,或上生天宫,或高超佛国,世间凡夫,又何能悉知之而悉见之耶。

然而这只是凡人眼睛所看见的一小部分而已。他们的神识,或者上生到天界,或者高超到佛国。世间的凡夫,又哪能全都见到知道呢。

因果之理,大发明实维佛经,而儒教经书,亦屡宣说。若书之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与洪范五福六极之说。及易之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莫不皆以因果报应之理示人。

因果的道理,彻底显发阐明出来,实际是在佛经当中。而儒教的经典中,也多次作了宣说。像《尚书》中“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与《尚书·洪范》中“五福六极”的言句。以及《周易》中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都是用因果报应的道理来教示人。

但以其言简略,只说现世,及与子孙,未能详言过去,现在,未来,轮回六道三途之事,若不深研精思,或致当面错过。兼以俗儒每欲各竖门庭,与佛竞异,纵令知之,亦不肯提倡。

只是因为言语简略,并且只说到了现世和子孙,而没能详细说出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当中轮回六道的事理。所以如果不深入研究,专精思考,或许会错过(其中的深意)。再加上知见庸俗的儒生,每每想要各立门庭,争着想要显示与佛法不同。即使他们知道这些事理,也不肯加以提倡。

致使贤者莫由树淑世善民之极功,愚者悉皆怀弱肉强食之恶念。由兹互相攻击,成千古未闻之杀劫。被杀者人固知其可惨,而杀人者之惨,当更酷烈万倍,惜世人不能悉知悉见。

从而导致贤善的人无从树立教化世道人心的极大功勋,更使得愚昧的人全都心怀弱肉强食的恶念。从此互相攻击,酿成千古未闻的杀劫。被杀的人,人们自然知道他们的悲惨。而杀人者的悲惨,必当酷烈万倍,可惜世间的人对此不能全知全见。

其可见者,若被人杀,若灭门绝祀,乃千万分之一二耳,其在三途所受之苦,则罄竹难书矣,可不悲夫。

可以看见的部分结局,比如杀了人又被人杀掉,比如杀人之后全家灭绝、断子绝孙,这只不过是千万分之一二罢了。他们在三恶道当中所受的痛苦,就罄竹难书了。能不悲哀吗。

吾常曰,因果者,世出世间圣人,平治天下,度脱众生之大权也。即圣教昌明之世,若不提倡因果,尚不能普令愚民潜息隐恶,悉使智者,大积阴功。

我常常说,因果是世出世间的圣人,用来平治天下、度脱众生的大权。即使是圣教昌明的时代,如果不提倡因果,尚且不能让愚昧的人全都停止作恶,不能让智慧的人全都大积阴德。

况今世道人心,坏至其极,废弃圣经,推翻伦理,邪说横流,载胥其溺。有心世道者,思欲挽回狂澜,若不以因果报应为震聋发瞆之资,虽佛菩萨圣贤悉出于世,亦莫如之何,况其下焉者乎。

何况现在的世道人心,败坏到了极点。废弃圣教经典,推翻纲常伦理,邪说流行,道德沦陷。有心想挽救世道的人,知道要想挽回狂澜,如果不用因果报应作为震聋发瞆的资粮,那么即使佛菩萨、圣贤全都出现在世间,也没有办法。而佛菩萨圣贤之下的人就更没有办法了。

无锡金居士昌,有见于此,特记录近世,及现时各因果事,排印流布。冀人人各怀自利利人之心,以行己立立人之道。则习尚正而风俗淳淑,人祸息而天眷常临。举此竞争士类,同作羲皇上人。因序其大意,以贡阅者。

江苏无锡的金昌居士,见到这种情形,就特别记录下近代和当代的各种因果事理,排印流布。希望每个人都怀着自利利人之心,来实行己立立人之道。那么就会民风淳正,人祸平息,上天眷顾,所有争夺名利的人,都同作隐逸无争的君子啊。因此序写其中大意,呈现给读者。

注 释

[1]【迪吉】《书·大禹谟》:“惠迪吉,从逆凶。”孔传:“迪,道也。顺道吉,从逆凶。”后因以“迪吉”表示吉祥,安好。此句意为:人顺道则吉,从逆则凶,吉凶之报。惟若影之随形,响之应声,言其无不报也。

[2]【懿行】善行。

[3]【绪余】抽丝后留在蚕茧上的残丝。借指事物之残余或主体之外所剩余者。

[4]【五福】五种幸福。《书·洪范》:“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

[5]【六极】谓六种极凶恶之事。《书·洪范》:“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6]【潜息】谓无形中止息。

[7]【载胥及溺】相继沉没。出自《诗经·大雅·桑柔》。载:句首语助词,无义;胥:相。及:与。溺:落水。

[8]【习尚】犹风尚。

[9]【淳淑】仁厚善良。

[10]【士类】文人、士大夫的总称。

[11]【羲皇上人】羲皇,指伏羲氏。古人想象羲皇之世其民皆恬静闲适,故隐逸之士自称羲皇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