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鄞县至邱隘镇修诸桥梁征信录序

民生日用,事务多端。若不假往来交通,彼此酬酢,则一事无成,而生计将随之断绝矣。以故平治道路,为治国平天下之急务。

人民日常生活中,事务非常繁多。如果不借着来往交通,彼此应酬,就一件事也办不成,而生活来源也会随之断绝。所以修建道路,是治国平天下的紧急要务。

故诗有周道如砥,其直如矢。书有王道荡荡,王道平平之说。或谓此喻王政,非指道路。试思道路不修,不但发号施令,有所阻滞。而农工商贾之往来,与夫供职效力之诸务,皆不能速得遂意也。

所以《诗经》中有“周道如砥,其直如矢”的语句;《尚书》中有“王道荡荡,王道平平”的说法。或许有人会说,这些话是在比喻君王的执政,不是指道路。试想一下,如果道路不修好,不但发号施令,会有所阻碍。而且农民、工匠、商人之间的来往,以及他们所担任的种种事务,都不能迅速达成了。

况既无如矢如砥,荡荡平平之事,而用喻王政,不几与讥诽王政相同乎。故周礼设司险候人之职,而月令有修治道路之令。

况且,既然不存在“笔直平坦宽广”的事实,却用来比喻王政,不是几乎相当于是在讥讽诽谤王政吗。所以,周礼中设置有“司险、候人”的官职,而古籍《月令》中也有修治道路的政令。

至于护国佑民之正神,如东岳文昌二帝,则皆示之。不观修桥补路,行人有益。与修数百年崎岖之路,造千万人往来之桥乎。而且持地菩萨,以平治道路,得证圆通。是知三教圣贤,莫不注重于此也。

至于护国佑民的正神,例如东岳大帝、文昌帝君,都曾显示修桥补路的事迹功德。不曾看到“修桥补路,行人有益”,以及“修数百年崎岖之路,造千万人往来之桥”这些教示吗。而且,持地菩萨因为平治道路,而证得圆通。所以就知道,儒释道三教的圣贤,无不注重修路这件事。

鄞县以东,至邱隘镇,二十余里。所过大小各桥,共有二十三道。修建日久,渐见残伤。邑人马元培先生,于去年发心重修。

鄞县往东,到邱隘镇,二十多里路。所经过大大小小的桥,一共有二十三座。修建的时间久远,这些桥渐渐出现了残破损伤。乡人马元培先生,去年发心重修。

因募诸善信,各出净资。乃亲董其役,俾一一桥梁,各复旧观。间有水大河深者,则傍设石栏,以防昏夜及无目者之颠坠。共用洋二千有奇。

因此募集诸位善信,各各捐出清净资财。马先生则亲自监督主管这项工程,使得每一座桥梁,都恢复旧有的模样。有水大河深的地方,就在旁边安装石栏杆,以防止走夜路的人或是盲人跌落。工程总共花费二千多洋元。

今工已告竣,拟将桥工并诸捐款,备录一册,排印奉送,以昭诚信。又欲阅者知其利益,祈光发挥其义,以冀人各注意也。

现在工程已经竣工,马先生准备将造桥工匠,以及诸位捐款人的名字,记录成册,排印出来奉送给大家,来昭显诚信。又想让阅读的人知道造桥的利益,于是祈请我来发挥其中的义旨,希望人们予以关注。

然此种书册,一阅即成废物。乃附以陆廷燮先生所注之朱柏庐先生治家格言,并老申报所载之常识精华。

然而这种册子,看过之后就成了废品。于是在后面附录了陆廷燮先生所注解的《朱子治家格言》,以及老申报所登载的《常识精华》。

此二种,皆可以作涉身处世治家教子,与夫小而泛应曲当,大而希圣希贤之法。其用心可谓诚且挚矣。愿诸阅者,同以此心为心,则其利益,岂思议可能及哉。

这两篇文字,都可以作为涉身处世、治家教子,小而事事妥当,大而成圣成贤之法,这番用心可谓诚恳而又真挚了。祈愿诸位读者,同以此心为己心,其中的利益,不可思议啊。

注 释

[1]【邱隘镇】是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辖镇。位于宁波市东郊,是一座具有1300多年历史的浙东名镇。

[2]【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形容公路的平坦,畅通无阻。出自《诗经·小雅·大东》:“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原意是用来形容周朝的政治清明,平均如一。大道(“周道”,“王道”)平坦似磨石。周王朝在国都镐京和东都洛邑之间,修建了一条特别宽广平坦的大道,号称“周道”,又称为“王道”。大道平坦似磨石,笔直像箭杆。

[3]【王道荡荡,王道平平】(不要偏私,不结朋党,)王道宽广;(不结朋党,不要偏私,)王道平坦。出自《尚书·周书·洪范》:“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

[4]【司险】官名。《周礼》谓夏官司马的所属有司险,设中士二人,下士四人,以下有史、徒等人员。掌九州岛(指天下土地)图籍,周知其山川道路有变故兵事时,派胥徒阴塞要道,禁止不持节省通行。

[5]【候人】官名。为道路迎送宾客之吏。为迎送宾客之官。候人在《周礼》为夏官司马的属官,设上士六人,下士十二人,以下有史、徒等人员,执掌道路的稽查与禁令,遇有外来使臣,负迎送之责。

[6]【月令】是上古一种文章体裁,按照一个12个月的时令,记述政府的的祭祀礼仪、职务、法令、禁令,并把它们归纳在五行相生的系统中,现存《礼记》中有一篇《月令》之外,还有《逸周书》中的一篇《月令》,惟后者已佚失。

[7]【东岳】泰山神。掌管世界人民官职、生死、贵贱等事。《东岳大帝回生宝训》:“天地无私,神明鉴察。不为享祭而降福,不为失礼而降祸。凡人有势不可使尽,有福不可享尽,贫穷不可欺尽。此三者乃天运循环周而复始。故一日行善福虽未至祸自远矣,一日行恶祸虽未至福自远矣。行善之人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损人利己切宜戒之,一毫之善与人方便,一毫之恶劝人莫做。衣食随缘,自然快乐。算什么命,问什么卦,欺人是祸饶人是福。天网恢恢,报应自速。谛听吾言,神人监服。”

[8]【持地菩萨】《楞严经》卷五:“持地菩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念往昔。普光如来。出现于世。我为比丘。常于一切。要路津口。田地险隘。有不如法。妨损车马。我皆平填。或作桥梁。或负沙土。如是勤苦。经无量佛。出现于世。”

[9]【董】督察;监督。主持;主管。

[10]【有奇】有馀。

[11]【朱柏庐】(1627-1698年)。著名理学家、教育家,名用纯,字致一。昆山玉山人。明诸生。居乡教授学生,潜心治学,以程、朱理学为本,提倡知行并进,躬行实践。他深感当时的教育方法,使学生难以学到真实的学问,故写了《辍讲语》,反躬自责,语颇痛切。曾用精楷手写数十本教材用于教学。生平精神宁谧,严以律己,对当时愿和他交往的官吏、豪绅,以礼自持。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他坚辞不应博学鸿儒科,后又坚拒地方官举荐的乡饮大宾。康熙三十七年染疾,临终前嘱弟子:"学问在性命,事业在忠孝"。 著有《删补易经蒙引》、《四书讲义》、《困衡录》、《愧讷集》、《春秋五传酌解》、《毋欺录》等。其《朱柏庐治家格言》,世称《朱子家训》,流传很广。自问世以来流传甚广,被历代士大夫尊为“治家之经”,清至民国年间一度成为童蒙必读课本之一。《朱子家训》精辟地阐明了修身治家之道,是一篇家教名著,通篇意在劝人要勤俭持家安分守己。其中“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等句,尤脍炙人口。

[12]【申报】《申报》是一份历史悠久的名牌老报纸,清代同治十一年(1872年4月30日,英国人美查在上海创办《申报》。《申报》是旧中国历史最久的报纸。最初,隔日出版一张,4个月后改为日报。1909年,买办席裕福收买,1912年转让于史量才,张謇、应德闳、赵凤昌均为股东。史自任总经理接办后,成为著名大报。)创刊于上海。因其资格较老,故人们习称为“老申报”。

[13]【泛应曲当】指广泛适应,无不恰当。出自《朱子语类》卷十三:“若得胸中义理明,从此去量度事物,自然泛应曲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