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法雨寺万年簿序(代开如和尚作)

得最胜之地,方可宏最胜之道。建非常之事,必须待非常之人。宗匠出,则本立道生。哲人亡,则法残教弛。虽否极泰来,属于天运。而革故鼎新,实赖人为。

得到最殊胜的场地,才可以宏扬最殊胜的道法;建树不寻常的事业,必须等待不寻常的人。祖师大德出兴于世,则宏法的根本建立,法道自然兴盛;智慧卓越的人去世,则法教便会残败。虽说否极泰来,属于天运;然而除旧建新,实在要依赖人的作为。

法雨常住,肇始于大智老人,中兴于别庵统祖。规模宏敞,法道兴隆。嗣后历代住持,虽则无大树立。然皆恪守成规,家风不坠。及至兵燹之后,住持不得其人,遂致一败涂地。

法雨寺常住,开始于大智老人,中兴于别庵性统祖师。庙宇规模宏大,法道兴隆。之后的历代住持,虽然没有大的建树,然而都是严格遵守已有的规矩,使法雨寺的家风没有坠落。可是到了兵火战乱之后,因为没有好的住持,于是便一败涂地。

殿堂寮舍,坍塌破坏。法器庄严,百无一存。诸房法眷,见此景象。咸皆束手,不肯承当。

殿堂和寮房,大都坍塌破坏了;法器和各种庄严物品,很少有存留下来的。诸房的法亲眷属,看到这一景象。全都束手无策,不肯出来承当。

于同治十一年,众强先师公立山老人住持。荒垣破屋,竭力修葺。兢兢业业,十有余年。自天王殿,至藏经阁,悉皆重新。其余工程,虽未尽复当日旧制,而大局已有可观矣。

同治十一年(1872),众人强请我的师公立山老人来住持。(师公担任住持之后),对于寺里的各处残墙破屋,都竭尽心力来加以修葺。这样兢兢业业,历时十多年。从天王殿,到藏经阁,全都修葺一新。其余的工程,虽然没有完全恢复过去的庄严景象,但是全局上已大有可观了。

至光绪十一年,以老病退隐,命先师闻老人继席住持。先师缵承旧绪,发广大心。凡师公力未暇及之工,一切殿堂寮舍,或创或修,无一处不使一新。其规模制度,不亚中兴。

到了光绪十一年,师公因为年老生病而退院隐居,让我的师父化闻老人继任住持。师父于是发广大心,继承师公未竟的事业。凡是师公当时来不及完成的工程,一切殿堂寮舍,或者新建,或者修理,没有一处不是焕然一新。完成后的庙宇规模和制度,不亚于中兴时期。

凡咸丰年间,压出桃花庄稻田,尽行赎回。又以欲转法轮,须仗庄严法器。十余年来,宏宗阐教。所置什物,上自龙藏佛像,下至桌凳床榻。凡所需用,般般具足。

凡是在咸丰年间抵压出去的桃花庄稻田,全都赎了回来。要转法轮,就必须依仗庄严的法器。所以十多年来,宏扬宗门,阐说教下,所置办的庄严什物,上自乾隆大藏经、佛像,下至桌凳床榻。凡是所需要用的,样样具足。

然老人大愿云兴,恨不得十方僧众,咸萃一堂。往昔祇园,复现今日。为法,为人,为常住,为大众之心,如丧考妣,如救头然。日夜焦思,忧劳成疾。

然而老人的大愿如层云一般兴起,恨不得十方僧众,都聚集到法雨寺来;直想让往昔给孤园的盛况,在今日重现。为法、为人、为常住、为大众的心,如同丧失父母一般着急,如同抢救燃头之火一样急迫。日夜焦思,忧心操劳,因而生了病。

至二十三年冬,修建尚未毕工,而老人竟赍志西逝矣。如自愧凉德,兼无作略。因厕门墙,委理院务。勉承师命,极力辅弼。

光绪二十三年冬天,修建还没有完工,而老人竟然怀抱着志愿西去了。开如我惭愧自己德行浅薄,加上没有什么作为。只因为我是门下弟子,所以当时老人委托我来管理院务。我只好勉强承接命令,尽全力来辅助他。

虽轻尘坠露,不足添江益岳。然于自分论之,亦可谓鞠躬尽瘁,罄竭愚忱矣。承此未了公案,只得竭力担当。于是奉先师遗命,邀诸法眷,公举定公,继席住持。

虽然一滴露水,不足以增添江河;一粒灰尘,不足以增高山岳。然而就自己的本分而言,也可以说是鞠躬尽瘁,竭尽我的愚忱了。面对先师没有了结的公案,只得竭力担当起来。于是奉先师的遗命,邀请诸位法眷,公开推举开然德定和尚,继任寺庙住持。

如仍居旧职,监理院务。及至定公退隐,荷蒙法眷,委此重任。虽知弗克担荷,而不容推却者。以先师公案,尚未了毕故也。

我仍然担任旧职,监理院务。后来德定和尚退院归隐,又承蒙诸位法眷,对我委以(住持)重任。虽然知道自己不能够担荷,然而因为先师的修建公案还没有了结,所以形势不容我推却。

由是夙夜经营,莫敢或遑。拌此身心,谨成师志。三年之内,所有事宜,悉皆清楚。可以交代,不累他人。

因此日夜经营,不敢稍有松懈。拼尽这一番身心,谨此完成师父的志愿。担任住持的三年里,所有事务,全都清清楚楚,可以交代明白,不会拖累他人。

故今谨同法眷,备将常住所有巨细什物,一一登记。俾后之莅住持位,膺职事职者。知前人为转法轮,置办什物,一番苦心,大不容易。各加爱惜,无或暴殄。

所以现在会同诸位法眷,将常住所有的大小物品,全部一一登记(在万年簿上)。让后来的住持,或担任职务的人,知道前辈人为了转法轮而置办物品,这一番苦心,很不容易。各各能够加以爱惜,不任意浪费。

使守成之功,媲美创业。缵绪之德,追踪开山。亿万斯年,永无替废。

使得守护成果的功劳,与创立事业的功劳,两相媲美;继承发扬的功德,和开山建宇的功德,相追相随。经历亿万年,永远不会更替和废弛。

庶可法轮与愿轮而常转,千古恒守旧家风。国恩共佛恩以并报,奕世常沾新雨露。则法门幸甚,常住幸甚。

法轮与愿轮一并常转,千秋万代恒守旧家风;国恩与佛恩一齐报答,世世代代常沾新雨露。这实在是法门的幸事,常住的幸事啊!

注 释

[1]【宗匠】技艺高超的工匠。常比喻在政治上或学问上有重大成就,众所推崇之人。

[2]【本立】根基树立。《论语·学而》:“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3]【哲人】智慧卓越的人。

[4]【肇始】发端,开始。

[5]【大智禅师】(1524-1592)真融。湖北麻城人。幼有慧性。十五为沙弥。潜心教乘数年。托钵行游。涉历名山。……世寿69,僧腊54,塔于雪浪山之簏。

[6]【性统】清初临济宗僧。生卒年不详。四川潼川安岳人,俗姓龙。号别庵。十一岁父殁,遂追随三山灯来出家。受具足戒后,参谒衡山灯炳,后归返而得三山之法。康熙二十四年(1685),三山示寂,师遂继高峰之法席。翌年,游江浙、嘉禾、径山,后住于天童、普陀。二十八年,兼住武林东园永寿寺。三十年,著有续灯正统四十二卷,继集普陀别庵禅师同门录三卷。

[7]【宏敞】高大宽敞。

[8]【缵承】继承。

[9]【如丧考妣】像死了父母一样。形容极度悲伤和着急。

[10]【赍志】怀抱着志愿。

[11]【凉德】1.薄德,缺少仁义。2.后世多用为王侯的自谦之词。

[12]【门墙】《论语·子张》:“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后因称师门为“门墙”。

[13]【暴殄】任意浪费、糟蹋。

[14]【守成】保持前人的成就和业绩。

[15]【缵绪】继承世业。特指君主继位。

[16]【奕世】累世,代代。《国语·周语上》:“奕世载德,不忝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