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普济禅寺打交盘万年簿序(代了余和尚作,但打交盘未改十方)

圆通道场,弥三际而不增不减。普门风范,即万法而无欠无余。亘古亘今,如如不变。有情无情,法法圆融。虽千佛齐出,了无有兴。纵三灾迭起,又岂有败。

观世音菩萨的圆通道场,遍满过去、现在、未来三际而不增不减。普门大士的救度风范,即万法而没有欠缺,没有多余。从古到今,如如不变。有情无情,法法圆融。即使千佛一齐出世,也丝毫不会更加兴盛;纵然水火风三灾连续发生,又哪里会有所衰败。

此观音大士补怛名山,真如实际之究竟景象也。至于应化门头,则法随缘起,道在人宏。兴废通塞,各有由致。

这是观音大士补怛落伽名山道场,真如实际的究竟景象。至于随机应化的门头,则是法教随着众生机缘兴起,佛道在于人的发心宏扬了。佛法的兴盛、衰废、通行、阻塞,各有因缘时节。

溯自慧锷始祖,开山于梁。真歇禅师开宗于宋。以及元之孚中,清之潮音。悉皆道高一世,德感九重。丕振宗风,广布玄化。普使四海内外,同被慈云。六道众生,共沾法雨。猗欤休哉,何其盛也。

自从梁朝时慧锷祖师,开创普陀山。宋朝时,真歇了禅师开宗将禅宗传到普陀山。以及元朝的孚中怀信禅师,清朝的潮音通旭禅师,全都是道行高超于当世,德行感通到九重天。大振宗风,广布教化。使四海内外六道众生,共同蒙受慈云法雨的庇护与润泽。多么美好,多么兴盛啊!

爰自潮音以来两蒙敕修。世守成规,家风不坠。至咸丰初,发匪肇乱,人民涂炭。香火多年断绝,用度由兹缺乏。法器什物,皆不舒用。

自从潮音通旭禅师以来,两次承蒙皇帝敕命修建。世代遵守列祖成规,普济家风不坠。到了咸丰初年,发匪开始造反作乱,人民陷入艰难困苦当中。普济寺的香火断绝了多年,日常用度缺乏,法器和物品,都不够用。

凡住持进院,自所置者,退时仍复搬回本庵。纵有留者,皆作昂价交盘。甚至破败不堪,一文不值之物,一体照新价交。总计洋一千若干元。如市之打店铺者,货物器具,悉卖新主。

凡是新的住持初入普济寺继承法务,他自己所置办的物品,到离开的时候,又搬回他原来的寺庵。即使有留下的东西,都是以高价来交接盘点。甚至连破败不堪,一钱不值的东西,也一并按照全新物品的价钱来交接。(这次文莲老和尚退院交接盘点)总计一千多大洋。就如同市场上转让店铺的人,店里的货物器具,全都卖给新的店主。

所谓常住者,只空屋经像而已。弊由兵燹,亦无足怪。至后世道太平,香火鼎盛。仍复安于故习毫未改革。余曾理院务,详知其由。

(寺庙里)所谓的常住,就只有佛经、佛像、空屋子而已。这个弊病最初起因于兵火战乱,倒也没什么值得责怪。可是后来世道太平,香火鼎盛,却仍然安于旧的习惯,丝毫没有改革。我曾经管理寺院事务,所以详知其中的原由。

今于文莲老和尚退院之时,蒙诸位老和尚,并诸房法眷,委此重任。自愧人微德薄,不敢承当。而再三逼勒,不许推辞。窃念普济,乃天下名山,菩萨道场。由梁至民,世经十纪,年满一千。

今天在文莲老和尚退院的时候,承蒙诸位老和尚,以及诸房法眷属,委托我担当这一重任。我惭愧自己身份低微,德能浅薄,不敢承当。然而诸位却再三勒令逼迫,不许我推辞。我想到普济寺,是天下名山,是观世音菩萨道场。从梁朝到民国,经历过十个朝代,已满千年。

今既忝膺此任,敢不勉力筹度,兴利除弊。培植常住元气,以仰副诸公为法为人一番至意。

现在既然惭愧地担当这一重任,哪敢不努力筹划考量,兴利除弊,培植常住元气,以不负诸公为法为人的一番好意。

因言,常住体属十方,非住持一人私有。所有财政,理宜全归常住。凡钱财谷米,庄严什物。无论常住旧有,即本人所置办者,亦不得退时携去及作价交盘。而住持进院花费,须彼本人自任,不得耗费常住。如是则常住日见丰足,而法道亦随之隆盛矣。

因此我说:常住本身归属于十方,并不是住持个人私有。因此,所有的财政,应该全部归属于常住。凡是钱财谷米,庄严物品。无论是常住旧有的,即或是住持本人所置办的,都不得在退院之时带走,或是开出价钱来交接盘点。而住持进院的花费,必须由他本人自己承担,不得耗费常住的钱财。这样一来,常住就会渐渐丰足,法道也会随之隆盛了。

文莲老人闻之,踊跃欢喜,发菩提心。愿将交盘洋一千若干元,一笔勾消。其什物有破败不堪者提出,同众弃去。有可用者,按其新旧名色,登此打交盘万年簿。

文莲老人听了我的话,踊跃欢喜,发菩提心,愿意将本次交接盘点的一千多洋圆,一笔勾消。他的所有物品,如果是破败不能用的,就拿出来,和其他废旧物品一起丢掉;如果是还可以用的,就按照物品的名称和新旧成色,登记在这本打交盘万年簿上。

后所置者,一体登簿。其住持,并常住财政规矩,悉仿诸方丛林。唯选举住持,仍须本寺各房子孙。是之谓子孙十方。所愿自兹以后,凡为住持,及膺职事者,各各发菩提心,培植常住。

今后置办的所有物品,一律登记在万年簿上。住持和常住的财政规矩,全都仿照十方丛林来实行。只有住持的选举,仍然必须是本寺的各房子孙来负责。这样的体制叫做“子孙十方“。希望从此以后,凡是住持,以及担任寺院职务的人,都能发菩提心,培植常住。

庶大士慈恩,竖穷三际,横遍十方。而各人现在则福慧双隆,人天敬仰。临终则形神俱妙,佛圣来迎。如是则不慧一念愚诚,与文老一番婆心。皆悉不落空亡,咸有实益矣。

想必就会使得观音大士的慈悲恩德,穷尽于三际,周遍于十方。而每一个当事人,现在福慧双增,被人天所敬仰;临终时,形神俱妙,佛和圣众前来迎接。如此一来,我这一番庸愚的诚意,和文莲老人的一片婆心,就都有实际利益,都不会落空了啊。

因略叙源委,以冠簿首。俾后之来哲,悉各知其缘起耳。

在此大概地叙述事情由来,放在万年簿的开头。使后来的智者,都能知道这件事的缘起。

注 释

[1]【交盘】1.谓前任卸职时把帐目、公物、文书等清点明白,移交给后任。2.泛指清点交接。

[2]【万年簿】即总帐薄。寺院财产清单、钱物进出、人事变化、佛事变迁、生活起居,有一种古老的记载方式,称为“万年簿”。

[3]【十方刹】广请诸方名德高僧为住持,不许徒弟继承之禅宗寺院。又作十方住持刹、十方丛林。

[4]【圆通】谓遍满一切,融通无碍;即指圣者妙智所证的实相之理。由智慧所悟之真如,其存在之本质圆满周遍,其作用自在,且周行于一切,故称为圆通。复次,以智慧通达真如之道理或实践,亦可称圆通。大佛顶首楞严经卷五谓,二十五位菩萨各个皆具圆通,共有六尘、六根、六识、七大等二十五圆通。此外,楞严会上二十五圣之中,以观世音之耳根圆通为最上,故称为圆通尊、圆通大士。

[5]【三灾】劫末所起的三种灾害,有大小的分别,大三灾是世界将毁坏时所起的水火风三灾,小三灾是指在住中劫时,每一小劫中的饥馑、疾疫、刀兵三灾。

[6]【慧锷】五代后梁贞明二年(916,一说唐大中十二年),日本僧人慧锷自五台山迎奉观音像一尊回国,途经普陀山,见海面涌出数百朵铁莲花,舟不能行,众以为观音不肯东去,乃于当地建“不肯去观音院”(又称开元寺或五台寺)。此为普陀山佛教开山之始。

[7]【真歇清了】(1089-1151年)宋代曹洞宗僧。丹霞子淳禅师之法嗣。左绵安昌(四川)人,俗姓雍。又称寂庵。十一岁,依圣果寺清俊出家,初学法华。十八岁受具足戒,入成都大慈寺学圆觉经、金刚经等。先后登峨嵋、五台,礼拜普贤、文殊。至邓州(河南)丹霞山,参谒子淳,开悟得证,并嗣其法。后至长芦祖照会下任侍者之职。宣和三年(1121)祖照病,请师任第一座。宣和四年主长芦。建炎二年(1128),登普陀山礼拜观音。建炎四年入主雪峰寺,大振曹洞宗风。绍兴十五年(1145)住能仁兴圣万寿禅寺,二十一年住崇先显孝禅院。同年十月寂,世寿六十三,法腊四十五。谥号“悟空禅师”。著信心铭拈古一卷、一掌录等。门人编集长芦了和尚劫外录一卷。 宋高宗绍兴元年(1131),禅僧真歇在普陀山顶筑庵,称“海岸孤绝处”,并奏请将普陀山佛教由律宗归统于禅宗。恩准后,全山渔民随之外迁。从此,普陀山成为清净佛地。宋宁宗嘉定七年(1214)御赐“圆通宝殿”额,指定为供奉观世音菩萨的道场。另:《普陀列祖录》载:此山禅宗。盖自师始。称开法第一世云。

[8]【怀信】(1280-1357年)元代临济宗僧。浙江奉化人,俗姓姜。号孚中。十五岁依法华院子思出家,受具足戒于五台山。为天童山竺西妙坦之法嗣。并从云外云岫研习藏经。泰定三年(1326),任明州观音寺住持,未久移普陀寺,常持一钵行乞于吴楚之间,镇南王、宣让王皆问道于师,并归依之。又于姑苏购奇石,建五层多宝塔,高九丈六尺,受赐“广慧妙悟智宝弘教禅师”号。顺帝至正二年(1342)迁住中天竺寺,后移住天童山及江苏龙翔集庆寺。至正十七年示寂,世寿七十八。宋濂为撰塔铭。

[9]【潮音通旭禅师(万年彻嗣)《普陀列祖录》】师讳通旭。松江华亭俞氏子也。祖籍新安。居童子时。每遇食以手击木作梆声。里人询之曰。吾集众以会食耳。父母验其非凡。乃送归补洛。剃染于紫竹旃檀林。……岁戊寅师抱疾。十月二十八日。以院中事宜。遗书预嘱总戎蓝公。十一月朔日。为众上堂。至初四日午刻。说偈云。住住原无住。行行实不行。要知今日事。觌面甚分明。侍僧拟进汤茶。起坐而逝。世寿五十。嗣法二十五人。有全录行世。

[10]【普陀列祖录】全一卷。清代僧潮音通旭(1649-1698年)编,康熙三十五年(1696)刊行。收于卍续藏第一四七册。辑录宋、元、明、清历代于普陀山阐法住持者之机缘略传,自真歇清了、自得慧晖,至潮音通旭、古心明固,计四十三人。然多数禅师仅列名号而已。

[11]【猗欤休哉】猗欤:叹词,表示赞美;休:美好。多么美好呀!为古代赞颂的套话。

[12]【发匪】清朝历次农民起义,都试图改变象征满族贵族占统治地位特有的辫子发式,如川陕地区的白莲教,遍及全国十几个省区的太平天国革命运动(1851年1月11日,洪秀全在广西桂平县金田村率众起义,建国号“太平天国”),西南、西北的回民起义,上海小刀会,踏平北方数省的捻军等,他们传下蓄全发令,与清初剃发令对抗。蓄全发成为农民起义军的标志,清政府也称他们为“长毛”、“发贼”“发匪”等。

[13]【晋院】晋,进之意;山,寺院之意。新任住持初入寺院继承法务,称晋山。其时所举行之仪式称晋山式,为禅宗等所行。又作进院、进山、入院。

[14]【十纪】十代,十世。指后梁、后唐、晋、汉、周、宋、元、明、清、民共约十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