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石印普陀山志序

观世音菩萨于无量劫前,久成佛道,号正法明。但以度生念切,救苦心殷,不离寂光,垂形六道。遍于十方微尘佛国,普现色身,度脱众生。非独止现菩萨之身,而二乘六道,无身不现。法华所谓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

观世音菩萨在无量劫前,早已成佛,名号为正法明如来。只因为度众生、救苦难的心十分殷切,所以在不离开常寂光土的同时,又垂化形迹于六道之中。在十方微尘数的佛国中,都普遍应现色身,来度脱众生。并不只是现出菩萨身相,而是声闻、缘觉、人天六道,无身不应现。也就是《法华经》中所说的:“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

虽则遍入十方佛国,而于娑婆因缘,甚深甚深。虽则普现十法界身,而世人据迹而论,止云菩萨而已。以其彻证唯心,圆彰自性,故得悲运同体,慈起无缘。由本高而体大,故迹广而用宏。其随类逐形,寻声救苦,有感即应,无愿不从之迹,喻如月丽中天,影现众水。不但江湖河海,各现全月。即小而一勺一滴,无不各各皆现全月。

虽然在十方佛国都普现色身,然而菩萨和娑婆世界的因缘,很深很深。虽然普遍显现十法界身,而世间人根据行化事迹来论,则只称作菩萨而已。因为观世音菩萨彻证唯心、圆彰自性,所以能够运同体大悲,起无缘大慈。因为本体广大而高超,所以行迹普遍而宏深。观音菩萨随顺众生形类寻声救苦,众生有感菩萨有应,没有愿望不满足的事迹,如同月亮当空照耀,月影映现在众水之中。不但江、湖、河、海当中,各自映现出全月。即使小到一勺水、一滴水,也都各各映现出全月。

又江湖河海中月,一人观之,则其月与己相对。即百千万人于百千万处观之,亦皆各各与己相对。人若东行,月则随之而东。人若西行,月则随之而西。人若安住不动,月则不离当处。一人乃至百千万人,悉皆如是。

又者,江湖河海中的月亮,一个人观看,月亮与自己相对;即使百千万人分别在百千万处观看,也都各各与自己相对。人如果向东行,月亮就随着向东。人如果向西行,月亮就随着向西。人如果安住不动,月亮就不离当处。一人乃至百千万人,看到的都是这样。

菩萨于一念中,遍法界感,遍法界应。感应道交,无少差殊。与此一月普现众水,随人随地各见全月,了无有异。良由菩萨心包太虚,量周沙界。以众生之心为心,以众生之境为境。故得不谋而合,无缘而应。岂世智凡情所能测度者哉。

菩萨在一念之中,遍法界众生有感,菩萨遍法界而应。感应道交,没有丝毫差失。这和一个月亮普遍映现众水,随人随地各自见到全月,没有丝毫差异。实在是由于菩萨的心量广大,包罗太虚。以众生之心为心,以众生之境为境,所以能够和众生不谋而合,无缘而应。哪里是世间浅智、凡夫情见所能测度的呢。

至若水昏而目盲,则不能见。非月不现,是昏盲咎。其感应之迹,有显感显应,冥感冥应,冥感显应,显感冥应,亦冥亦显感而显应,亦冥亦显感而冥应之不同

如果水面昏暗动荡,或是众生眼盲,就不能见到了。并不是月亮不映现,而是昏盲的过错。观世音菩萨感应的事迹,有众生显感,菩萨显应;众生冥感,菩萨冥应;冥感显应;显感冥应;又冥又显感,而显应;又冥又显感,而冥应的不同

(显感显应者,现生竭诚尽敬礼念供养,即蒙加被,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及业消障尽,福增慧朗等。

(显感显应,指的是现生当中竭尽诚敬,礼拜念诵供养,即蒙菩萨加被,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以及业消障尽,福报增加,智慧明朗等等。

冥感冥应者,过去生中曾修竭诚礼念等行,今生虽未修习,由宿善根,得蒙加被,不知不觉,祸灭福臻,业消障尽等。

冥感冥应,指的是过去生中曾经竭诚礼拜念诵等等,今生虽然没有修习,由于过去生中种下的善根,所以蒙菩萨加被,在不知不觉当中,灾祸消灭,福报来临,业消障尽等等。

冥感显应者,宿生曾种善根,今生得蒙加被。

冥感显应,指的是过去生中曾经种下善根,今生得蒙菩萨加被。

显感冥应者,现生竭诚礼念,不见加被之迹,冥冥之中,承其慈力,凶退吉临,业消障尽等。

显感冥应,指的是现生竭诚礼拜念诵,不见菩萨加被的迹象,而在冥冥之中,承蒙菩萨的大慈悲力,凶灾退除,吉庆来临,业消障尽等等。

亦冥亦显感而显应者,宿世曾种善根,今生竭诚礼念,显蒙加被,转祸为福等。

又冥又显感而显应,指的是过去生中曾经种下善根,今生又竭诚礼拜念诵,明显地蒙受菩萨加被,转祸为福等等。

亦冥亦显感而冥应者,宿世曾种善根,今生竭诚礼念,冥冥之中,承其慈力,获种种益也。

又冥又显感而冥应,指的是宿世曾经种下善根,今生又竭诚礼拜念诵,冥冥之中,承菩萨的大慈悲力,获得种种利益。

了此则知功不虚弃,果无浪得,纵令毕生不见加被之迹,亦不至心生怨望,半途而废。感应之道,微妙难思。略书梗概,以勖来哲)。

了解了这一点,就知道功夫不会白白浪费,善果不是凭空得到,纵然一生中都见不到菩萨加被的迹象,也不至于心生埋怨,半途而废了。感应的道理,微妙难思量。这里简略叙述其梗概,以勉励后来的学人)。

其应之大小优劣,在其诚之至与未至而已。纵令心不谛信,致诚未极。但能一念投诚,亦必皆蒙利益。但随己一念之诚,而分优劣,不能如竭诚尽敬者蒙益之殊胜超绝耳。如昏水中,亦有月影,但晦而不显。

感应的大小优劣,在于我们的诚心达到还是没有达到而已。纵然心中没有谛实相信,诚心没有达到极点,只要能够生起一念诚心,也必定会得到利益。只是随自己一念诚心的不同,所得的利益也有优劣之分,不能像竭诚尽敬的人那样殊胜超绝而已。如同昏动的水中,也有月影,只是暗晦而不明显罢了。

盲人虽不能亲见月光,又何尝不蒙其照烛也。菩萨大慈大悲,普为法界众生恃怙。由兹举国人民,各皆信奉,故有家家观世音之常谈。其应化道场,固非一处。

盲人虽然不能亲自见到月光,却又何尝不蒙受月光的照耀呢?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是遍法界众生的依靠。因此全国的人民,都信仰供奉,所以才有“家家观世音”的常谈。菩萨的应化道场,自然不只在一个地方。

如陕西南五台山,大香山,浙江天竺山等。其感应昭著,香火肸蚃,唯南海普陀山最为第一。以其名载华严,昔年善财亲参。恩周庶类,历代皇帝敕建。故致举世钦崇,各国景仰。

如陕西的南五台山、大香山,浙江的天竺山等等。要论(道场当中)感应昭明显著,香火弥漫不绝的,就数南海普陀山最为第一。因为普陀山的名字记载在《华严经》中,往昔善财童子曾经亲自参访。普陀道场的恩德周遍万类,历代皇帝敕命修建。所以举世的人都钦慕崇敬,各国的人都景仰不已。

缅维菩萨应化三乘天仙一类大机,固于此山经劫常住,何止天长地久。至于凡夫所见之迹,乃于五代朱梁贞明二年,慧锷大师由五台请铜观音像,欲归日本,至此舟胶不动,方始开山。迄今千有余年,其事迹诗文,录之成帙,名曰普陀山志。余尝病其于菩萨不思议感应事理,殊欠发挥。拟欲遍阅大藏,博览群书,凡属菩萨随机赴感之迹,悉备录之,刊板流通。

观世音菩萨应化三乘、天人这类大根机众生,自然在普陀山经劫常住,何止是天长地久的时间。至于凡夫所见到的事迹,是五代朱梁贞明二年(916年)的时候,慧锷大师从五台山奉请了观世音菩萨铜像,要运回日本。行驶到普陀山时,船像是被粘住了一般,不能前进,方才从此开山。从那时到现今有一千多年了,相关的事迹诗文,被汇录成书,名为《普陀山志》。我曾经指出这本书对于菩萨不思议的感应事理,发挥很不充分。所以打算遍阅藏经,博览群书,凡是观世音菩萨随机感应的事迹,全都摘录下来,然后刊板流通。

一以阐菩萨度生之妙道,一以启众生出苦之良缘。但以目疾未愈,未能如愿。会稽何廉臣居士者,儒得圣心,医称国手。志行高洁,信心纯真。曾邀同人结桑榆社。以其暮景无多,拟作归计。同修净业,企生安养。

一来阐扬菩萨救度众生的妙道,一来开启众生出离苦海的良缘。但是因为眼病没有好,所以未能如愿。浙江会稽的何廉臣居士,儒学得到了圣人心法,医术堪称是国医妙手,志向远大,品行高洁,对于佛法信心纯真。他曾经邀集同修的人结立了“桑榆社”,因为他年岁大了,剩下的时间不多,要作回归家乡的打算。所以和大家共同修持净业,期望往生极乐世界。

又以一切众生久沉苦海,不仗法力,莫由得出。拟将菩萨应化事迹,为救生船。泛于其中,振臂疾呼。俾诸溺者,相引登舟。庶可同登彼岸,直达家乡,永离众苦,但受诸乐矣。

又因为一切众生,长久沉沦在苦海当中,如果不倚仗佛法的力量,就无法出离。所以何居士打算将观世音菩萨的应化事迹,作为救度众生的宝船,扬帆于苦海之中,并且振臂高呼。使一切沉溺的人,都相互牵引着登上船来。想必就可以同登彼岸,直达家乡,永离众苦,只受诸乐了。

因石印山志以广其传。用酬大士度生之恩,用开众生投诚之路。令余作序。遂不胜欢喜,顿忘固陋,乃将菩萨感应之妙,略为发挥。其余事迹,固有全书在也。何须多赘。

因此他石印《普陀山志》,广泛加以流传,以此酬谢观音大士救度众生的恩德,以此开启一切众生真诚信向之路。并且让我写一篇序,我于是非常欢喜,顿时忘记了自己的浅陋,就将菩萨感应的要妙,简略进行了阐发。其他的事迹,自然有《普陀山志》全书在,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注 释

[1]【肸蚃】1.散布;弥漫。多指声响、气体的传播。2.引申为联绵不绝。3.比喻灵感通微。

[2]【庶类】万物,万类。

[3]【慧萼】日本临济宗僧。又作慧锷。中国补陀洛伽山寺开山祖师。籍贯、世寿不详。承和(834-847)初年,奉橘太后之命来唐,由雁门登五台山巡拜圣迹,后参谒杭州灵池寺齐安国师,转达太后之旨,延请义空禅师赴日弘扬禅法,自此日本始传临济宗。齐衡元年(854),再度来唐,登五台山,于岭顶得观音圣像。唐大中十二年(858),于奉归日本途中,经海路补陀洛伽山边(宁波故昌之海滨),船忽不动,及请出圣像,船始能行,师遂止而建寺奉像,号补陀洛伽山寺,为南海第一名刹。

[4]【国手】一国中某项技艺最为出众的人。

[5]【桑榆】比喻晚年;垂老之年。《文选·曹植<赠白马王彪>诗》:“年在桑榆间,影响不能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