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上册 · 卷二 · 论

挽回劫运护国救民正本清源论

道德仁义,乃吾人本具之性德。因果报应,实天地化育之大权。人生天地之间,藐尔七尺之躯。其与广大高厚莫测之天地,并立为三,称为三才者。以其能仰体天地之德,皆可以为尧舜,皆可以作佛,以参赞其化育故也。

道德仁义,本来是我们自性具有的性德。因果报应,其实是天地教化孕育众生的大权巧。人类生于天地之间,以藐小的七尺身躯,却能够与广博浩瀚高不可测厚不可量的天地,三者并称之为“三才”。这是因为人类能够敬仰、体察天地的德行,都可以成为尧舜一样的圣人,也都可以成佛作祖,来参与和调节天地化导和孕育众生的缘故啊!

故圣人于易乾坤二卦之象,一以自强不息法天,一以厚德载物法地教人。夫自强不息,则闲邪存诚,克己复礼,非到明明德,止至善,人欲净尽,天理流行,以复其本具之性德不可也。厚德载物,则仁民爱物,推己及人,当必本忠恕,行慈悲,胞与为怀,物我同观,非尽其参赞之天职弗止也。

所以,古圣先贤在所著的《易经》中有“乾”“坤”两种卦象,其中“乾卦”以“自强不息”来效法天道,“坤卦”以“厚德载物”来效法地道,圣人就是用天和地的这种德行来教化我们。所谓“自强不息”,就是希望我们远离邪恶、心存诚敬、克制私欲、恢复礼法,不达到彻悟自心、止于至善、尽除私欲、使天理畅行世间、使我们本具的性德彻底恢复的目标决不罢休。所谓的“厚德载物”,就是希望我们仁爱人民、慈悲万物、从而推己及人,那么就会本着忠恕之道,实行慈悲,将天下人民看成我的同胞兄妹、将一切众生看成我的同类,将万物和我看成一个整体,如此则心怀感恩和慈爱,如果不彻底尽到自己参与和调节天地孕育化导众生的天职就绝不停息。

然此非专指居位行政者言,即匹夫匹妇,亦皆能行。以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圣贤之学,修身而已。能修身者,必能孝弟,必能格除物欲,扩充良知,以独善其身矣。而其效必能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况得位行政,岂有不能兼善天下之理乎。

然而,这个天职非只有当权者才有,就算是普通的老百姓也同样可以实行。这是因为所谓的尧舜之道,其实就是孝悌忠信而已。而圣贤之学,其实就是修养自身而已。能够修养自身,则必定能够实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必定能够格除物欲,扩充自己本有的良知良能,以独善其身啊。而自己以身作则的效果必定会影响妻子儿女、甚至兄弟姐妹,把家庭治理好,更何况是有权有势的人,如果也能尽自己的天职,哪有不能兼善天下的道理呢?

天下不治,匹夫有责。使人人各秉诚心,各尽孝弟,各行慈善,矜孤恤寡,救难怜贫,戒杀放生,吃素念佛。则人以善感,天以福应。自然雨顺风调,民康物阜。决不至常降水旱瘟蝗,风吹地震等灾。而时和年丰,人乐其业。加以慈和仁让,相习成风。纵有一二愚顽,亦当化为良善。

天下不太平,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假使人人都能够用真诚心,努力尽到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都能实行慈悲仁爱、矜怜孤儿、体恤寡母、救度危难、悲愍贫人、戒杀放生、吃素念佛,那么人类以如此善行感通上天,上天就会以福报来回应人类。自然会雨顺风调,人民安康、物产富足,决定不致于常常降下水灾、旱灾、瘟疫、蝗虫,以及台风地震等灾难。而且能够盛世太平,年景丰裕,人人安居乐业。再加上慈悲祥和、仁义礼让,人们互相学习形成良好的社会风气,就算有一两个愚痴顽劣之人,也一定会转化为良善之民。

如矜梁上之君子,一方永绝窃贼。赒匿室之偷儿,此后遂成善士。古人仁慈为政,真诚爱民,尚能感化异类。如虎不入境,鱼徙他方等瑞征。载诸史册,不一而足。果能各以慈善相感,断不至常有土匪刀兵,蹂躏劫掠等祸。

比如怜悯躲到梁上的“君子”,以此德行感化得这个地方永远没有窃贼。救助藏匿在屋内的小偷,以此德行感化得他以后就变成良善之人。古人以仁慈心为政治国,以真诚心怜爱人民,尚且能够感化异类畜生。例如老虎不进入其境内,鳄鱼迁移至他方等等这样的祥瑞征验,在不同史书中都有记载,不只是一两项而已。如果人们真的都能以慈悲善心来互相感化,则绝对不至于常常有土匪刀兵、蹂躏摧残、抢劫掠夺等祸害。

然人之气禀,万有不齐。天机深者,自能恪遵道义,以尽为人之分。其有宿习浓厚,障蔽性德。以至心之所念,口之所言,身之所行,每与道义相悖。然由闻其福善祸淫之理,及见其善恶报应之事,未有不战兢惕厉,以自修省,冀其获福而免祸者。

然而,由于人们禀受天地之气,万别千差。天生根机深厚者,自然能够谨遵道德仁义,以尽到做人的本分。如果有宿世恶习浓厚者,恶习障蔽了他本有的性德,以至于他心里想的,嘴里说的,身体做的,每每都与道德仁义相违背。然而,他果能听闻到“修善获福、造恶得祸”的道理,以及见到一些善恶因果报应的事实,则没有不战战兢兢,自我反省,希望能获得福德而免于灾祸的人啊。

是知天地以福善祸淫,为摄持人民悉遵道德仁义之大权。圣人本天地之心,以行教化。以故惠吉逆凶,五福六极,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之说,屡见于经。其所以感发人之善心,惩创人之逸志者,至深切矣。然则因果报应之吉凶祸福,乃道德仁义依违真伪之实验也。既知其实验,则欲为善而益加奋勉,必底于成。欲为不善而遂生恐惧,有所不敢矣。如是则提倡因果报应,乃仰承天地圣人之心,以成全世人道德仁义之性德也。

由此可知,天地以“修善获福、造恶得祸”作为摄持人民全部遵行道德仁义的大权巧之法。圣人本着天地正道之心,施行教化人民之事,所以说“惠吉逆凶、五福六极、作善事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等等言说,常常能在经书中看到。这些言说能够感动触发人们的善心,能够惩治摧折人们放逸的心志,是极为深入透彻啊。那么因果报应的吉凶祸福之事迹,乃是道德仁义依循或相违、真实或虚伪的实证啊。既然知道其有真实验证,那么想要行善之人则必能够更加勤勉,必定能够达到道德成就。想要造恶之人也会因此而生起恐惧,便不会恣意妄为了。这样看来,提倡因果报应之说,就是仰承天地圣人之心,来成就人类道德仁义的性德啊。

(译者按:1、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彼好德,五曰考终命。五福:一者长寿,二者宝贵,三者身康心宁,四者好善积德,五者命终善好。

2、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六极:一者凶死、短寿、折寿,二者疾病,三者忧愁,四者贫穷,五者做恶,六者无能。)

若以因果报应为渺茫无稽,不但违背天地圣人之心,自己神识,永堕恶趣。且使上智者不能奋志时敏,聿修厥德。下愚者无所忌惮,敢于作恶。以致天地圣人化育之权,抑而不彰。吾人即心本具之理,隐而弗现。其为祸也,可胜言哉。

如果认为因果报应之说,是虚无缥缈的无稽之谈,这种看法不但违背了天地圣人之心,而且使自己的神识,永远堕落于三恶道之中。并且会使上根利智的人不能把握时机努力修身积德。使下根愚钝的人更加肆无忌惮,敢于造恶。以致于天地圣人化导教育众生的权巧方便之法,被抑制而不能彰显。也使我们即心本具的性理,隐覆而不能显现,这样做所造成的灾祸,无法用语言表达啊!

但以世间圣人,语言简略。又且只说现生,及与子孙。至于生之以前,死之以后。与从无始以来,随罪福因缘,轮回六道,皆未发明。以故识见浅者,虽日读圣人因果报应之言,犹然不信因果报应。

但是,因为世间的儒道圣人,其教化众生的语言文字简略,而且又只说我们现生,以及子孙的祸福之事。至于我们生前死后。以及从无始劫以来,随着罪福因缘而轮回于六道中的生死之事,都没有显发说明。正因为这个缘故,那些见识浅薄者,虽然天天读圣人因果报应的言教,却依然不信因果报应的事理。

如来大教,显示吾人心性之妙,与夫三世因果之微。举凡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道,与夫断惑证真了生脱死之法,无不备具。是故遇父言慈,遇子言孝。兄友弟恭,夫倡妇随,主仁仆忠,各尽己分。则与世间圣人所说,了无有异。而复一一各示前因后果,则非世间圣人所能及。

释迦如来广大圆满的教法,显示出我们心性的玄妙,与三世因果的微细。所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世间法,以及断除迷惑、证得真性、了生脱死的出世间法,无不完备。所以佛陀遇到为父母者,便教导他们慈爱子女之法,遇到为人子女者,则教导他们孝顺父母之道,乃至教导兄友弟恭、夫倡妇随、主仁仆忠、教导每个人都要尽到各自的本分。这与世间儒家、道家圣人所说的,完全没有差异。然而又能够分别开示其前因后果,这就不是世间儒家、道家圣人所能够比拟的了。

尽义尽分之语,只能教于上智,不能制其下愚。若知因果报应,则善恶祸福,明若观火。其谁不欲趋吉而避凶,免祸而获福乎。又不知因果,多有外彰善相,实则暗存恶心,以行恶事。意谓人既不知,有何妨碍。

“克尽职责、各尽本分”这些言语,只能教导上根利智之人,不能制约愚痴下劣之徒。如果人们能够知道世间有因果报应,那么善恶祸福之事就如同观看火光一样清楚明白了。那么又有谁不想趋吉避凶、免祸获福呢?此外,如果人们不知道善恶因果报应,就会有很多外现良善之相,实际上暗存恶心,做种种恶事的人,他们认为人们既然不知道其恶行,做恶事又有什么妨碍呢?

不知吾人之心,与天地鬼神,及诸佛菩萨之心,息息相通。我心随起一念,彼则无不了知。故曰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周安士曰,人人知因果,大治之道也。人人不知因果,大乱之道也。甚矣,佛恩之浃于民生也。人特不深思,故弗知耳。

却不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心,与天地鬼神,以及诸佛菩萨的心,息息相通。我们心里随便起一个念头,那些诸佛菩萨和天地鬼神没有不知道的。所以说人间的窃窃私语,天上听起来就像雷鸣一样。在暗室中所做的亏心事,有闪电般明亮眼睛的天神明察秋毫。清代周安士先生说:“人人知道因果,乃是天下大治之道也;人人不知因果,乃是导致天下大乱之道也。”这是确论啊!佛教谈论三世因果之事理,是佛陀的恩德普遍利益到人民的生计啊,人们因为不能深思其中道理,所以不能知道这些事情啊!

上古之世,人情淳朴,胜过叔季之浇漓,奚啻数倍。文王之泽,及乎枯骨。不数百年,杀人殉葬之风,遍于天下。列国诸侯之死,杀所爱之臣妾,动至数十百人。不惟不生怜愍,而复反以为荣,各相效尤。以秦穆公之贤,尚杀百七十七人以殉葬。子车三子,乃国之良臣,亦复不为国与民计而免,况其他无道之暴君哉。国君如是,大夫与士,亦各随其力而为之。虽孔孟老庄齐出,亦莫能止。

上古时代,人心世情淳厚朴实,胜过道德沦丧、人心不厚道的像法、末法时期,何止数倍啊。周文王的恩泽,可以普被到路旁的枯骨。可是不到数百年,杀人陪葬的风气便盛行于天下。列国诸侯死亡之时,都杀害他们所钟爱的大臣妻妾,动不动就杀数十数百人。不但生不起慈悲怜悯之心,反而认为殉葬之人越多越荣耀。于是彼此互相仿效比较。就凭秦穆公的贤明,尚且杀害一百七十七人来为自己殉葬。子车仲行、子车奄息、子车钳虎这三位贤人,乃是当时秦国的良臣,秦穆公也不为国家和人民考虑幸免三人,而依然将他们杀死陪葬。更何况是其他无道暴君呢?国君尚且如此,下面的大夫与士人,也就各自随其能力所及而做殉丧之事了。纵然孔子、孟子、老子、庄子这些圣人一齐出世,也没有办法阻止“杀人殉葬”的陋习。

(译者按:1殉葬,又称陪葬,是指以器物、牲畜甚至杀死活人陪同死者葬入墓穴,以保证死者亡魂的冥福,活人殉葬在殷、周君王死后就很盛行。

2、子车,古读 Zǐ jū,今读 Zǐ chē。春秋时秦国有大夫名子车,其后代有的就以祖名子车为姓,称子车氏。当时国中有三位贤者,都姓子车,分别是子车仲行、子车奄息、子车钳虎。国君秦穆公死的时候,将很多人都一起陪葬,因为秦穆公很喜欢这三个贤人,所以也将他们一同殉葬。)

及佛教东来,阐明因果报应,令人戒杀放生,断荤吃素。即虫蚁蚤虱,尚令护惜,勿行杀害,何况于人。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知贪生怕死,皆是过去父母眷属,皆是未来诸佛世尊。固宜愍念怜恤,何敢妄行杀害,以充口腹乎。

一直等到佛教传到中国来,佛法阐释说明了因果报应之事,令人戒止杀生而施行放生,断除荤肉而吃素食。即使是昆虫、蚂蚁、跳蚤、虱子这些微小的生物,尚且都要爱护怜惜它们,不要残害杀死它们,更何况是对于人呢?这是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都知道贪生怕死,都是我们过去的父母眷属,都是未来的诸佛世尊。所以说本来就应当仁慈爱念,怜愍体恤它们,还敢再肆意杀害他们,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吗?

慈风一扇,胜残去杀。勿论诸侯大夫士,不敢杀人殉葬。即南面称朕者,亦不敢行此恶法。即有一二暴虐者行之,亦断不敢以多为荣也。使无佛法生死轮回,因果报应之说。则后世之人,能尽其天年而死者,盖亦鲜矣。此系至浅近之法,而其效尚能如是。况论心性极赜之理,与断惑证真之道乎哉。

佛教慈悲之风吹拂于世间,以德化民,感化了很多残暴之人不再杀生作恶。不要说诸侯、大夫、士人,不敢再杀人陪葬。就算是国家帝王,也不敢实行“活人殉葬”这种残忍的恶法。即使有一两位暴虐君王实行了此事,也断然不敢以殉葬人多为荣。假使没有佛法的六道生死轮回、善恶因果报应之说,则后世之人,能够享尽天年然后才死亡者,恐怕便很稀少了。此三世因果之说乃是佛法中至为浅近之法,而其功效尚且能够如此显著。更何况佛法所讲的心性极为深奥的道理,以及断除迷惑、证得真性的究竟佛道呢?

而如来随顺众生,循循善诱。初以五戒十善之人天乘,接引劣机,以作超凡入圣,了脱生死之前方便。若根机稍深,则为说四谛十二因缘,令其断见思惑,证声闻缘觉之二乘果。

而我佛如来,随顺众生不同的根机,循序渐进地善巧诱导众生最终成就佛道。他最初以五戒十善之人天乘佛法,接引劣根机的众生,以作为超越凡情、进入圣位、了生脱死的前方便。如果是根机稍微深厚的众生,则为他宣说四谛十二因缘之法,令他断除见思二惑,证得声闻、缘觉之二乘果位。

若是大乘根性,则令其发大菩提心,遍修六度万行。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兴无缘慈,起同体悲。不住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以及六度万行。度脱一切众生,令入无余涅槃。不见能度之我,与所度之人及众生,并所证之无余涅槃之寿者相。由其四相不著,三轮体空。故令尘沙无明,因之消灭。随其功行,以次证夫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之菩萨果。及全彰自性,彻悟唯心,福慧圆满,智断究竟之佛果耳。

若是大乘根性的众生,佛陀则令其发起广大的菩提心,普遍修行六度万行,向上追求佛道,向下度化众生。兴发无缘的慈心,生起同体的悲心。不住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以及种种六度万行之事。度脱一切众生,令一切众生证入无余涅槃。不见有能度众生的我,与所度化的众生,而且连他们所证得的无余涅槃的寿者相也不可得。由于其能于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等四相不执着,能施、所施和布施之事,三轮体空,所以能令尘沙惑、无明惑,也因此而消灭。随这其功德修行的渐深,次第证得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的菩萨果位。以及证得全体彰显自性、彻底悟明唯心之旨、福德和智慧圆满、智德和断德究竟的佛果。

又以末世众生,根机陋劣,匪仗如来洪誓愿力,决难现生即出生死。由是以大慈悲,特开一仗佛慈力了生脱死之净土法门。但具真信切愿,持佛名号,求生西方极乐世界。其所行一丝一毫之世善,并六度万行种种功德,悉以回向往生。此则以己信愿,感佛慈悲。感应道交,必蒙摄受。待至临终,蒙佛接引,往生西方。

又因为末世的众生,根机极为低陋下劣,如果不是仰仗诸佛如来洪大誓愿之力,决定很难在现生就能出离生死轮回。因为这个缘故,释迦牟尼佛以大慈悲心,特别开启了一个专仗阿弥陀佛慈悲愿力来了生脱死的净土法门。只要具有真实信心恳切愿望,并且能够执持阿弥陀佛万德洪名,求生西方极乐世界,其所修行的一丝一毫的世间善法,以及所修六度万行种种的功德,全部回向往生极乐世界。这就是以自己的真信切愿,感得阿弥陀佛的慈悲愿力,众生与弥陀彼此感应道交,必定承蒙阿弥陀佛慈悲摄受。等到临终之时,蒙阿弥陀佛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既往生已,则圆离众苦,但受诸乐。亲炙弥陀,参随海众。其证无生而成觉道,如操左券而取故物。较彼仗自力以了生死者,其难易固天渊悬殊也。又仗自力者,百千万人,难得一二即生了脱。以其必须定慧具足,惑业净尽,方可如愿。倘惑业尚有丝毫未尽,则生死轮回决难出离。

往生极乐世界之后,则圆满脱离一切众苦,但受种种快乐,亲受弥陀教导,跟随清净大海众的菩萨们一同参学,其证得无生法忍而成就无上正觉之道,就好像操持左券去领取寄放的旧物一样容易。和那些仅仗自力了脱生死者相比较,其难易程度有天渊之别啊。此外,倚仗自力修行者,百千万人当中难得有一两个当生能了脱生死。这是因为他必须要定慧具足,惑业断除干净,才能如愿以偿。假使惑业有一丝一毫尚未除尽,则生死轮回决定难以出离。

仗佛力则信愿真切,万不漏一。三根普被,利钝全收。上根则速证法身,下根则带业往生。如来度生之怀,唯净土法门,方能究竟舒畅耳。由有如上种种利益,故古今来圣君贤相,杰士伟人,莫不自行化他,护持流通。以其能阴翼郅治,显淑民情。消祸乱于未萌,证本具之佛性也。

如果是仰仗阿弥陀佛慈悲愿力,则只要具备真实的信心和深切的愿力,念佛求生西方,则一万人中也不漏失一人,都能得以往生。净土法门乃是三根普被,利根钝根全部收摄的法门。上根机的众生则能迅速证得法身,下根机的众生也可以带业往生。释迦如来度化众生的悲切心怀,唯有在宣说西方极乐净土法门时,才得以究竟舒展通畅。由于这个法门有以上种种的利益,所以古往今来的圣君贤相,杰士伟人,无不是自我修行,同时也以此来度化他人,努力护持净土法门而使之流通天下。因为净土法门能够暗中辅助世间圣人治理国家,能够明显地帮助改善风俗民情。能够将祸乱消除在尚未萌发之前,能够使众生证得本具的佛性。

近来世道人心,日趋日下。各怀我见,互相竞争。以致刀兵连绵,无时静谧。而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一班顽民,尽作土匪,肆行劫掠,毒害生民。人以恶感,天以灾应。水旱疾疫,风吹地震,种种惨灾,频频见告,国运危岌,民不聊生。欲行拯救,苦无其力。

近来世道人心,一天不如一天。人人都心怀私见,互相对立,彼此竞争。以致于刀兵战乱连绵不断,没有一时的安定。而上有好战的人当权,下必定会有比他们更厉害的人为乱。于是便有一班顽劣之民,都去作土匪盗贼,肆意烧杀抢劫,毒害人民。由于人们以恶业所感,上天便以灾害来回应,于是水灾、旱灾、疾病、瘟疫,台风、地震等种种惨烈的灾害,便频繁地出现,国运危急,民不聊生,即使有人想要拯救国家,却苦于力不能及。

唯有恳求当权诸公,及一切同胞。悉本忠恕之心,以行慈悲之道。视一切人民,皆如同胞。互相扶持,勿行残害。思前因与后果,必修德而行仁。利人者实为利己,此生他世,福报无穷。害他者甚于害自,现在未来,苦报无尽。与其逞势于一时,以致神识受苦于永劫。何如修德于毕世,以期身心受乐于多生乎。

唯有恳求当权执政的诸公,以及一切的同胞,都能够本着忠恕之心,来实行慈悲之道。视一切人民,都是同胞兄弟,彼此互相帮助,不要造作残杀伤害之事。仔细思惟善恶报应的前因与后果,一定要努力修德而实行仁义。利益他人者实在就是利益自己,不论是此生或来世,他获得的福报是绵延无穷的。残害他人者实在是比伤害自己更严重,不论是现生或来世,他痛苦的果报没有穷尽。与其一时逞意权势,致使自己的神识长劫受苦。怎么不毕生修德行善,以期望身心多生多世享受安乐呢?

然在凡夫地,未断惑业,纵生人天,终非究竟安隐之处。倘能随分随力,持佛名号,求生西方,以期尽此报身,高登极乐,方为最上脱苦之道。而堂堂丈夫,忍令本具佛性,常被惑业所缚,以受生死苦荼乎。

然而,处在凡夫地位的人,还没有断除愚痴惑业,就算能够生到人天道中,终究也不是究竟安稳之处。假使能够人人随分随力,执持阿弥陀佛万德洪名,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以期望受尽此生的报身之后,高登于西方极乐世界,如此才是最上等的脱离痛苦之道。而身为堂堂大丈夫,怎么能够忍受自身本具的佛性,常常被愚痴惑业所束缚,而受生死轮回的毒害呢?

张季鸾君,特刊中华新报,每日专辟一栏,提倡佛学。举凡如来应化,法道流通,信毁罪福,修持利益。与夫戒杀放生,吃素念佛之言论事迹,随便登载。冀阅报诸君,同悟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之理。以行断恶修善,复本心源之事。

张季鸾先生,特别刊印发行《中华新报》,每天专门开辟一个专栏,来提倡佛学。凡是释迦如来应化的事迹、佛法正道的流通、信受佛法与毁坏三宝的罪福果报、修持佛法的广大利益、以及戒杀放生、吃素念佛的言论和事迹,随其方便而登载在报纸中。希望阅读此报的诸位仁人君子,都能够悟到心、佛、众生三无差别的道理。实行断恶修善,恢复本源心地之胜事。

余谓此实护国救民,正本清源之道。因将吾人天职,天地化育,圣贤心法,佛教纲要。与夫乱之所始,治之所由。撮略言之,以贡当世具眼高人。所愧文字拙朴,不能畅发蕴奥。然其意义,固非妄谈杜撰,有可取焉。

我认为这是护国救民、正本清源的大道。因此,将我们人类的天职、天地化育的大道、古圣先贤的心法、佛教大纲的要领、世间灾乱的源头以及天下治平的原由,选择一些简略道理将它们说出来,贡献给当世具有智慧眼的高人们。很惭愧我的文字功夫笨拙粗犷,不能够通畅地显发它们内在的深奥道理。然而,其中的意义,绝对不是狂妄之谈或任意杜撰,实在是有可以取法的地方啊。

又人生世间,所资以成德达才,建功立业,以及一才一艺养活身家者。皆由文字主持之力,而得成就。字为世间至宝,能使凡者圣,愚者智。贫贱者富贵,疾病者康宁。圣贤道脉,得之于千古。身家经营,遗之于子孙。莫不仗字之力。使世无字,则一切事理,皆不成立,而人与禽兽无异矣。

此外,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之所以能够成就德行、通达才能、建功立业、以及学得一才一艺来养活自身和家庭,都是由于文字住持道术义理的力量,才可能得以成就。因此文字是世间的至宝,它能够使平凡者成圣贤人,能使愚痴者生起智慧,能使贫贱者变得富贵,能使疾病者得到健康安宁,能使圣贤的法脉,得以流传千古,乃至自身家庭所经营的事业,得以遗留给后代子孙。所有这些事情,无不是仰仗文字的住持之力。假使世间没有文字,则一切的事理,都不能够成立,那么人类便与禽兽没什么差异了。

既有如是功力,固宜珍重爱惜。窃见今人任意亵污,是直以至宝等粪土耳。能不现生折福折寿,来生无知无识乎哉。又不但有形之字,不可亵污遗弃。而无形之字,更不可亵污遗弃。孝弟忠信礼义廉耻,若不措之躬行,则成亡八字矣。八字既亡,则生为衣冠禽兽,死堕三途恶道矣。可不哀哉。

文字既然有这样的功德力用,就应该珍重爱惜它。但是,我私下观察,看到现代人任意亵渎污秽文字,简直就是把世间至宝和粪土等同看待。这样的人现生能不折福折寿,来生能不愚痴无知吗?此外,不但有形的文字,不可以亵渎污秽而任意遗弃。而无形的文字,更是不可任意亵渎污秽而任意遗弃。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如果不能接受并亲自躬行,就成了“亡八字”了,这无形的八字既然消亡,则这个人在生之时就是衣冠禽兽,死亡之后便会堕入三恶道中,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啊!

注 释

[1]【化育】化生长育。《礼记·中庸》:“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2]【三才】天、地、人。《易·说卦》:“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

[3]【参赞】协助谋划。

[4]【克己复礼】1.意思是克制自己的私欲,并改掉习性上的缺点,从而做回内心有敬、外在有让的自己。出自《论语·颜渊》一章:“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克己复礼是孔门传授的“切要之言”,是一种紧要的、切实的修养方法,然而对于“克己复礼”的含义却有不同的阐释——这里的“克”字,在古代汉语中有“克制”的意思,也有“战胜”的意思。宋代学者朱熹认为:“克己”的真正含义就是战胜自我的私欲。“礼”不仅仅是具体的礼节和礼数,而是内心有敬,外在有让,也是朱熹所讲的天理。复礼,复即是反,意思是改掉自己习性上的缺点,从而真正做到内心有敬,外在有让,符合天理。朱熹也指出,“仁”就是人内心的完美道德境界,其实也无非天理,所以能战胜自己的私欲而复归于天理,自然就达到了仁的境界。2.《印光法师文钞·三编·跋三》中写道:入道之初,发足伊始,必须遵循印公遗教,致力于克己复礼,闲邪存诚之功。克者,胜也。己者,私欲也。六尘之境,五欲之乐,凡心之所好,情之所慕,粗则声色货利,细则学问知见。乃至进退毁誉,盛衰得失,死生祸福,足以动吾心者,皆为私欲。必战而胜之,不令纤毫,滞于胸中。然后心地空明,皎若琉璃,脱洒自在,无所障碍。必至此地,学佛方有入手处。复者,还也。礼者,理也。战胜己私,而后始得还归于真如之理也。一切凡夫,蔽于己私,而违逆于真如之理也,久矣。今日发心学佛,固当以此为始也。

[5]【闲邪存诚】1.语本《易·干》:“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 孔颖达疏:“言防闲邪恶,当自存其诚实也。”闲邪,防止邪恶。存诚,谓心怀坦诚。2.《印光法师文钞·三编·跋三》中写道:闲者,防闲也。邪者,非理之思也。凡淫声美色,荡心佚志。狂情戾气,悖理违真。游辞浮文,废时憩日。异端曲说,背经侮圣。如是之类,皆名非理。当防闲之,不令入于吾心。即是防非止恶之意也。存者,持而不失也。诚者,真实之心也。即起信论所说直心正念真如是也。斯乃自利利他二行之本也。近世号称知识者,往往好钻研名相,驰骤空有,涉猎三藏,挥斥五宗,却不知克己复礼,闲邪存诚为何事。于是心口相违,表里不一。甚则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身犹在世,心已先亡。及乎临终舍报之时,怕怖慞惶,不知所措。反咎修行无益,佛法匪灵。岂不谬哉。

[6]【明明德】前一个“明”作动词,有使动的意味,即“使彰明”,也就是发扬、弘扬的意思。后一个“明”作形容词,明德也就是光明正大的品德。

[7]【至善】儒家谓人的道德修养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礼记·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朱熹集注:“言明明德,亲民,皆当至于至善之地而不迁,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

[8]【人欲】人的俗望嗜好。《礼记·乐记》:“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孔颖达疏:“灭其天生清静之性而穷极人所贪嗜欲也。”

[9]【天理】犹天性。《礼记·乐记》:“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孔颖达疏:“理,性也,是天之所生本性灭绝矣。”

[10]【仁民】将仁爱和仁义施之于人。《孟子·尽心上》:“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11]【爱物】爱护万物。《孟子·尽心上》:“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12]【忠恕】儒家的一种道德规范。忠,谓尽心为人;恕,谓推己及人。《论语·里仁》:“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朱熹集注:“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

[13]【慈悲】谓给人快乐,将人从苦难中拔救出来,亦泛指慈爱与悲悯。《智度论·释初品中·大慈大悲义》:“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

[14]【民胞物与】宋张载《西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意谓世人,皆为我的同胞;万物,俱是我的同辈。后因以谓泛爱一切人和物。

[15]【居位】居官任职。

[16]【行政】执掌国家政权,管理国家事务。《孟子·梁惠王上》:“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

[17]【良知】儒家谓人类先天具有的道德意识。《孟子·尽心上》:“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

[18]【刑于】谓以礼法对待。《诗·大雅·思齐》:“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寡妻:嫡妻。

[19]【迪吉】《书·大禹谟》:“惠迪吉,从逆凶。”孔传:“迪,道也。顺道吉,从逆凶。”后因以“迪吉”表示吉祥,安好。

[20]【五福】五种幸福。《书·洪范》:“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

[21]【六极】1.谓六种极凶恶之事。《书·洪范》:“六极:一曰凶短折,二曰疾,三曰忧,四曰贫,五曰恶,六曰弱。”

[22]【聿修】亦作“聿修”。《诗·大雅·文王》:“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毛传:“聿,述。”聿本助词,后多训为“述”,因以“聿修”谓继承发扬先人的德业。

[23]【格物致知】格物:推究事物之理。《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致知:儒家哲学用语。语出《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历代儒家学者对此有不同解释。汉郑玄认为“致知”是使人“知善恶吉凶之所终始”;宋朱熹认为“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明王阳明则认为“致知”即“致吾心之良知”。印祖《复念佛居士书》中解释格物致知为:“格除幻妄私欲物,致显中庸秉彝知。”“以欲诚其意,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此极省力,极简便,举念即得之法。弃之不讲,令人推极吾之知识,穷尽天下事物之理,以期诚意正心者,则举世难得其人矣。由宋儒误认物为外物,故后儒只云诚正,而不提格致。此理极明显,以自命得圣人心传者错解之。致圣人教人修己治心之道,晦塞不彰。可不哀哉。”

[24]【浃】1.遍及;满。2谓得到恩惠。

[25]【叔季】没落;末世。

[26]【浇漓】浮薄不厚。多用于指社会风气。

[27]【泽及枯骨】恩泽及于死者。形容给人恩惠极大。周史纪:文王尝行于野,见枯骨,命吏瘗之。吏曰:“此无主矣。”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国者,一国之主。我固其主矣。”葬之。天下闻之,曰:“西伯之泽及于枯骨,况于人乎?”【译文】周史上记:文王初为西伯时,一日出行于郊野之外,见死人的枯骨暴露于外,因吩咐吏人以土瘗埋之。吏人对说:“这枯骨都是年久死绝的人,已无主了。”文王说道:“天子有天下,就是天下的主;诸侯有一国,就是一国的主。今此枯骨,我就是他的主了。何忍视其暴露,而不为掩藏之乎?”乃葬而掩之。时天下之人,闻文王这等阴德,都说道:“西伯的恩泽,虽无知之枯骨亦且沾及,况有生之人乎?”夫文王发政施仁,不惟泽被于生民,而且周及于枯骨。所谓“为人君,止于仁”者,此类是也,岂非有天下者之所当取法哉?

[28]【车氏三子】《左传·文公六年》:“秦伯任好(秦穆公)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黄鸟》见《诗经·秦风》)

[29]【胜残去杀】实行仁政,使残暴的人化而为善,因而可以废除刑杀。《论语·子路》:“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何晏集解:“王曰:‘胜残,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不用刑杀也。’”

[30]【赜】幽深奥妙。

[31]【张季鸾】(1888-1941)中国新闻家,政论家。名炽章。祖籍陕西榆林,1888年3月20日生于山东邹平,1916-1924年任北京、上海两地的《中华新报》总编辑。他和国民党元老,大书法家于右任,水利科学家李仪祉并称为“陕西三杰”。周恩来、董必武、邓颖超唁电中这样说:“季鸾先生,文坛巨擘,报界宗师。谋国之忠,立言之达,尤为士林所矜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