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战书,略阅一遍。江神童,可谓非常之人,抱非常之志。拟欲作非常之事,普令天下人民,同得非常之常道。实为千古稀有。若非圣贤再世,便是菩萨示生。其生也,必非聊尔。而天下万国,当由此长夜洪钟,通皆震醒。
《息战》这本书,我大略阅读了一遍。江希张神童,可说是个不同寻常的人,怀抱着不同寻常的志向。想要做不同寻常的事业,使得全天下人民,共同得到不同寻常的常道,实在是千古少有。如果不是圣贤再来,就是菩萨示现。他的出生,必定不简单。而天下万国,应当也被这本书所震撼,而从漫漫长夜中惊醒。
由兹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自利利他,视人犹己。同归无我之域,共享大同之风。
从此以后,自己想要成就而先使他人成就,自己想要显达而先使他人显达。自利和利他共同施行,看待他人如同自己。共同归向无私无我的境地,共同享受大同世界的和风。
光老矣,恐不及见。不妨预为万国贺。虽然,其立法犹有不合时机处。光无知无识,何敢评论江君著述。而知己人前,不妨一为商榷,谅无罪责见加耳。
我已经年老,恐怕是见不到这样的大好局面了。但也不妨预先为天下万国庆贺。虽然如此,书中的立法还是有不合时机的地方。我没有什么知识见解,哪里敢评论江先生的著述呢。而在你这位知己面前,倒也不妨商讨一下,想来您不会责怪我吧。
当今世道人心,坏至极点。欲挽救之,但以五教圣贤道德为训。此唯能转变天机深者。若中下之人,任汝说得唇敝舌焦,彼纵能领会,亦与自心了无干涉。况不领会者,居其多半乎。则用力多而收效鲜矣。
现今的世道人心,坏乱到了极点。想要予以挽救,如果只以佛、儒、道、耶、回五教中的圣贤道德作为训导。(这样的内容)只能够转变根机深厚的人。如果是中下根机的人,任凭你说得口干舌燥,他即使能领会,也与他的自心毫不相干。更何况不能领会的人,占了多半呢?结果就会用力多而收效少了。
欲万国共敦此谊,除非万国之人皆属上等天姿,欲力求圣贤之道,而未得其门径者,方有实益也。否则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卫武公早言之于二千余年前矣。江神童可谓知体而不知用,得根本智而未明差别智也。
想要让天下万国共同力行这样的训导,除非万国的人,都是上等天姿,都想要努力寻求圣贤之道,却没有得到门径。这种情况下,才有实际的利益。否则“诲尔谆谆,听我藐藐(讲的人不知疲倦,听的人若无其事)”,卫武公早在二千多年前就指明了这一点。江神童可以说是知道体而不知道用,得到了根本智却没有明了差别智啊。
又其设会之法,范围过大。恐无此汪洋支费,不落空谈,亦属有始无终。又此种大会,何可特设女会。女会一立,将必全国女人戮力争权,事事皆须男女一体。果皆如虞之二妃,周之三太,则实为大幸。否则其弊有不可胜言者。
另外,他们设立万国道德会的想法,范围太过庞大,恐怕没有这样天文数字的费用来支撑。即便不落于空谈,也是有始无终。还有,这种大会,怎么可以特别设立女会。女会一成立,将来必定全国女人,合力争夺权力,每件事都要求男女一同参与。如果(天下女人)都像虞舜的娥皇、女英两个妃子,以及周朝的太姜、太任和太姒一样贤德,那么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否则的话,这样做的弊病就说也说不完了。
以天生非常之奇人,而开此弊端,实为不慧所痛惜。吾尝谓治国平天下之权,女人操得一大半。以相夫教子于家庭之中,俾有天姿者,即可希圣希贤,大立德业。无天姿者,亦可循规蹈矩,作一善良人民。若舍此不讲,而专欲操权与男人同,则是乱天下之第一大祸也。神童何其未虑及此。
作为天生不同寻常的奇人,而要开这个弊端,实在让愚钝的我感到痛惜。我曾经说治国平天下的权重,大半操持在女人手中。因为女人在家庭中相夫教子,使得有天姿的人,可以仰慕效法圣贤,建立道德功业;没有天姿的人,也可以循规蹈矩,作一个善良的公民。如果舍弃女人相夫教子的本分,而专门想要操持权力与男人相同,这就是扰乱天下的第一大祸啊!江神童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这些呢。
又其论佛教,亦大有失言之弊。若上等人闻之,当必汲汲以求其戒定慧空。若下等人闻之,或致欲人其人,火其书者,相继而起。当此杀劫炽盛之时,不以佛之慈周无形,悲拔三世之道,为救国救民第一要义为训。而发挥伪佛教,即以弃伦物,谈祸福为证。
再有,其中谈论佛教的《佛教总说》,也大有说话不恰当的弊病。如果是上根人听闻了,必定努力急切地追求他所说的"戒、定、慧、空"。如果是下根人听闻了,或许导致想要迫使僧人还俗,烧毁佛经的人,相继而起。在这杀劫炽盛的时候,不用佛法慈心周遍虚空没有形迹可循,以及悲心救拔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道理,作为救国救民的第一要义来训导。却要发挥伪佛教的说法,即以舍弃人伦和尘俗,专门谈论祸福吉凶为证。
夫因果报应,乃世出世间圣人,平治天下,度脱众生之大权。当此人心陷溺之际,正宜倡明因果报应,使中下之人,虽欲为恶而有所不敢,虽欲不为善而有所不能。而反破斥谈祸福为伪,为所痛恨。岂真知佛教哉。
因果报应,是世间、出世间的圣人,平治天下,度脱众生的大权。在这人心陷堕沉溺之时,正应该提倡显明因果报应的事理,使得中下根机的人,即使想要做恶事,也有所顾忌而不敢去做;即使不想做善事,也不能不做。而江神童反过来破斥说,吉凶祸福的道理是假的,是应该痛恨的。这哪里是真正懂得了佛教呢?
夫弃伦物谈祸福,何尝无伪,又何尝无真。而概以伪目之,则释迦如来便成罪魁。自佛以下,何堪再论。若曰诸贤所辟者迹,未知其真,则吾无间然。而谓诸贤辟者是伪,则过在佛教,不在诸贤。充所谓伪佛教之词,则非灭除佛教,唯留戒定慧空不可也。
要知道,舍弃人伦物理,谈论吉凶祸福,(这当中)何尝没有假,又何尝没有真(译者按,五蕴皆空,吉凶祸福皆是一合相,所以说假;虽则是一合相,然而在凡夫地上却样样不能避开,因必感果,纤毫不爽,因果法则,下彻生死祸福,上彻真常法性,所以说真)。一概当作假的来看,那么释迦如来就成罪魁祸首了。佛陀以下的圣者们,也就不用再讨论了。如果说诸位贤士(韩愈、欧阳修、二程、朱熹)辟佛,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正的佛教,那么我没话说。然而他却说诸贤所辟驳的是伪佛教,(那么按他的说法)过失是在佛教,而不在诸位贤士了。满篇都是所谓伪佛教的话语,那就是非要灭除佛教,只保留戒定慧空不可了。
夫戒定慧空,佛未出世,法未东来,固已充塞宇宙,无少欠缺。而尧舜周孔之圣,亦未发明。迨至佛教东来,则方知吾人日在戒定慧空中过活,从生至死,不能出乎其外。而无端怖头狂走,为可怜耳。
戒、定、慧、空,在佛陀没有出世,佛法没有流传到中国的时候,自然就已经充塞整个宇宙,没有一点欠缺。而尧、舜、周、孔这些圣人,也没有予以阐发显明。直到佛教传到中国,才知道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戒、定、慧、空当中过生活。从出生到老死,一辈子不能超出这四者之外。现在(江神童)却如同演若达多一般,无缘无故害怕自己的头遗失了,而发狂奔走,实在是可怜啊。
医家治病,急则治标,缓则治本。譬如有人咽喉壅肿,饮食难入,气息难出。必先消其肿,然后方可按其病原,调理脏腑。若不先消其肿,则人将立毙。纵有治本之良方妙药,将何所施。
医生治病,病急就治标,病缓就治本。譬如有人咽喉壅肿,难进饮食,气息难出。必定先要消他的咽肿,然后才可以按病的根源,调理五脏六腑。如果不先消除咽肿,那么这个人将会立即毙命。纵然有治本的良方妙药,又如何施用呢?
因果者,即今日消肿之妙法也。然因果一法,标本统治。初机依之,可以改恶修善。通人依之,可以断惑证真。乃彻上彻下,从博地凡夫,以至圆满佛果,皆不能离者。岂徒治标而已哉。
因果报应,就是现今消肿的妙法。然而因果这个法,标和本全都能对治。初学人依从因果,可以改恶修善。通达的人依从因果,可以断惑证真。(因果法则)贯通上下,从博地凡夫,直到圆满佛果,都不能离开。哪里只是治标而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