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四 · 杂著

示陈生

(陈生寄居在普陀山化雨学堂,他父亲是本堂的教习)

孟子以君子三乐,过于王天下。其三则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可见教育英才,其事甚大,其任甚重,其关系甚非浅鲜。

孟子认为君子有三种快乐,胜过统治天下。第三种快乐是说:“得到天下英才而加以教育。”可见教育英才这件事,事关重大,责任很重,其中的利害关系甚是不小。

良由英才得其教育,则可以继往圣,开来学,治国安邦,淑世善民。失其教育,上焉者则无所范围,不能超群拔萃,作一碌碌庸人。下焉者则朋奸比匪,为非作恶,或陷身于乱臣贼子之列,而不自知也。

实在因为,英才得到了好的教育,就可以继承以往圣贤之道,开启未来学人,治国安邦,使世道淳和,使人民向善。如果缺失了好的教育,上等天资的人,就没有了轨范可以效法,从而不能超群拔萃,只是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庸人;下等天资的人,就会勾结奸人土匪,为非作恶,或者陷身于乱臣贼子的行列,而自己却不能觉知。

不慧少不努力,老无所成。上负父师教育之心,下失教育英才之乐。唯愿天下英才皆得教育,同享此乐之心,未尝一日忘也。

不慧我年少时不努力,到老了一无所成。既辜负了父师的教育之心,又失去了教育英才的快乐。唯有希望天下英才都得到好的教育,同享育人之乐的心,一天都不曾忘记啊。

子相貌出众,聪明过人,若肯发愤为学,将来必定大有成就,不可度量。恐以好游,虚度时光。致令拂云干霄之材,反等拱把寻尺之料矣。

你相貌出众,聪明过人,如果肯发奋学习,将来必定大有成就,不可限量。担心你因为喜好游玩,虚度了时光,致使高耸入云的巨木大材,反而等同于两手合握、一尺来长的小材料了。

昨所说诗,恐子未能记忆,今录以示子。庶可助其发愤为学之心,以作顶天履地,举世无双之士矣。

昨天所说的诗句,恐怕你没能记住,现在写下来给你。想必有助于你发奋为学的心,从而成为顶天立地、举世无双之士了。

诗曰,年少青春似过驹,窗前事业竟何如。欲为天下无双士,须读人间万卷书。雨露难滋枯根草,风雷但化有鳞鱼。相如不愤题桥志,焉得高乘驷马车。

诗为:“年少青春似过驹,窗前事业竟何如。欲为天下无双士,须读人间万卷书。雨露难滋枯根草,风雷但化有鳞鱼。相如不愤题桥志,焉得高乘驷马车。”

又曰,三尺龙泉万卷书,老天生我意何如。山东宰相山西将,彼丈夫兮我丈夫。古人此二诗,其劝励英才之心,可谓亲切恳到至极无加矣。祈熟读而深思之,则幸甚幸甚。

又说:“三尺龙泉万卷书,老天生我意何如。山东宰相山西将,彼丈夫兮我丈夫。”古人的这两首诗中,劝勉英才的心,可以说是亲切诚恳到极点了。祈望你熟读深思,这是我的殷切希望。

注 释

[1]【三乐】《孟子·尽心上》:“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译文)《孟子·尽心上》:“孟子说:‘君子有三大快乐,称王天下不在其中。父母健在,兄弟平安、没有怨恨,这是第一大快乐;上不愧对于天,下不愧对于人,这是第二大快乐;得到天下优秀的人才进行教育,这是第三大快乐。’”

[2]【范围】1.效法。2.界限。3.限制;概括。

[3]【朋奸】朋比为奸。朋比:阿附;勾结。

[4]【拱把】指径围大如两手合围。《孟子·告子上》:“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养之者。”杨伯峻注:“赵岐注云:‘拱,合两手也;把,以一手把之也’此言树之尚小。”

[5]【寻尺】喻微小或微细之物。

[6]【过驹】过隙白驹:比喻光阴易逝,人生短促。语本《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成都记》载:司马相如出外谋官,过升仙桥时,在桥柱上题字:“大丈夫不乘驷马车,不复过此桥。”

[7]【三尺龙泉】宝剑的代称。“龙泉剑”,创始于春秋战国时代,至今已有二千六百多年历史。

[8]【幸甚】书信中习用语。有表示殷切希望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