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四 · 杂著

息灾卫生豫说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以故古圣贤皆致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使普天人民同享太平之福,而浑无功迹之可以赞述,民生其间,何幸如之。

《礼记·中庸》说:“凡事预先有所准备,就能成功,否则就会失败。”所以古圣先贤,都是在国家没有产生动乱之前,就订立各种法令制度来进行治理;在国家还没有产生危机的时候,便采取保卫措施,使普天下的人民同享太平之福,却浑然没有功业的痕迹可以赞扬。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民,是何等的幸福啊。

近世兵劫之惨,振古未闻,加以水旱瘟蝗,风吹地震,种种天灾,民已不堪其苦。复加土匪四起,抢掠劫盗,无法防御,无处控告。

近年来,战争的惨烈,闻所未闻。加上水灾、旱灾、瘟疫、蝗虫、风灾、地震等种种天灾,人民已经无法承受了。再加上土匪四起,抢劫偷盗,无法防御,无处控告。

又复同室操戈,大起战争,炮声如雷,子弹如雨,一炮一开,死亡无数,况复多炮,镇日常开多日乎。又加飞艇时临,地雷密布,杀人之法,无奇不有,其兵民之随炮雷弹雨而粉身碎骨者,何可胜数。

又加上国内军阀自相残杀,大起战争,炮声如雷,子弹如雨。开一炮,就死亡无数人,更何况许多门炮整天常开,并且持续很多天呢。又加上飞机经常来(轰炸扫射),地面上地雷密布,杀人的方法,无奇不有。随着炮雷弹雨而粉身碎骨的军民,哪里数得清啊。

而适当战场之民,其屋庐什物,尽成乌有,若非预逃,亦被掳掠,妻离子散,孤露漂零,吁天呼地,亦无救援。而附近战场之地,及兵所经过之区,其淫掠之惨,不忍见闻。何天既生烝民,而不与烝民之幸福,反与烝民以殃祸,是诚何心哉。

而正处在战争地区的人民,他们的房屋家当,全都化为乌有。如果不预先逃走,也会被掳掠从军。妻离子散,幼失父母,漂迫无定,呼天喊地,也没有救援。而靠近战场的地方,以及军队经过的地区,奸淫劫掠的惨状,让人不忍见闻。为何上天化育了人民,却又不给予人民幸福,反而给予他们祸殃,这到底是什么居心啊。

须知惠吉逆凶,理无或爽,祸福无门,唯人自召,非自孽决不至感天孽,种是因决不能逃是报。

必须知道,顺道吉祥,逆道凶险,这个道理不会有丝毫差错。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如果不是自己作孽,绝对不会召来上天惩罚。既然种下这样的前因,就决定不能逃脱这样的果报。

经云,菩萨畏因,众生畏果。畏因则不造恶业,自无恶果。畏果则既受恶果,又造恶因。以当受恶果时,仍复彼此戕贼,互相仇害故也。

经中说:“菩萨畏因,众生畏果。”畏因,就不会造恶业,自然没有恶果。畏果,就会既受恶果,又造恶因。因为正当遭受恶果之时,仍然在彼此残杀掠夺,互相仇害啊。

世人造业,大端有三,曰杀,曰盗,曰淫。盗淫二业,愚顽为势所制,贤智以义自绳,犹复不至太甚。

世间人造业,大致有三种:杀、盗、淫。盗淫两种业,愚痴顽劣的人被形势所限制,贤明智慧的人用道义来自律,所以还不至于太严重。

至于杀业,则举世之人,无论智愚贤否,绝少不犯。以贪口腹滋味故,或以智捕,或以财求,取彼水陆飞行一切诸物,种种割烹,以悦我口而养我身。

至于杀业,全天下的人,无论智慧愚昧、贤明鄙劣,绝对很少有不犯的。因为贪图口腹滋味的缘故,或者用智力捕获,或者用钱财购买,取来水陆飞行一切动物,进行种种的宰割烹煮,来取悦我的口腹,养活我的身体。

兼之奉父母以尽孝,祀祖宗以追远,祭神祇以祈福,燕宾客以畅怀。凡属冠昏丧祭,无不以肉为礼,若不用肉,似乎蔑理悖德,无颜对人。

同时还用来奉养父母以尽孝道,祭祀祖宗以追念先亡,祭祷神灵以祈求福佑,宴请宾客以畅发心怀。凡是冠礼婚礼、丧事祭事,无不把肉食作为礼节。如果不用肉,似乎就是蔑视伦理,违背道德,从而没脸见人。

而不计及彼等同一形骸,同一灵性,同一避凶而趋吉,同一好生而恶死。何忍以唯属妄起之馋心想,不关紧要之空场面,令彼诸物,受斩截割烹之苦,以冀我身安心乐,诸凡遂意也。

却不考虑动物与我们同样有一个身躯,同样有一念灵性,同样希望躲避凶灾、追求吉祥,同样贪生怕死。怎么忍心借着纯属妄起的贪馋心念,以及不关紧要的空场面,而让那些动物,受到斩截割煮的痛苦。却还期待着自己身安心乐、万事如意呢?

此无他,以世教所拘,相习成风,不加深察而致然也。唯我如来,洞明三世因果,六道轮回之事理,故令一切众生,勿作杀业。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是吾人过去父母眷属,皆于未来当成佛道。

这中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被世间教法所拘限,相互沿袭,成为风俗,且又不深刻体察所导致的。唯我如来世尊,洞彻明了三世因果、六道轮回的事理,所以让一切众生,都不要造作杀业。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都是我们过去的父母眷属,都将于未来成就佛道。

故梵网经云,若佛子,以慈心故,行放生业,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而杀而食者,即杀食我父母。

所以《梵网经》中说:“若佛子,以慈心故,行放生业,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我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而杀而食者,即杀我父母。”

言一切男子一切女人者,总该六道一切众生,非单指人道而言也。故下即曰,我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若作此想,救济尚不暇,何敢杀乎。

这里所说的“一切男子、一切女人”,总括了六道一切众生,并不单指人道。所以下面接着说:“我生生无不从之受生,故六道众生,皆是我父母。”如果这样想的话,救济它们还来不及,哪里还敢杀害呢。

入楞伽经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在生死中,轮回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属,乃至朋友,亲爱,侍使。易生而受鸟兽等身,云何于中取之而食。菩萨观诸众生,同于己身,念肉皆从有命中来,云何而食。

《入楞伽经》中说:“一切众生,从无始来,在生死中,轮回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属,乃至朋友、亲爱、侍使。易生而受鸟兽等身,云何于中取之而食。”菩萨看待一切众生,都如同自己,想着肉都是从有生命的众生中来的,怎么能吃呢。

如来以大慈悲,欲诸众生,皆得安乐,度脱生死,以故特为说此预为自救救他之法。倘能于物尚不忍杀,冀其得所,决不戕贼人民,令其受诸苦楚,以至死亡也。

如来以大慈悲心,想使一切众生,都能得到安乐,都能度脱生死。所以特别为我们宣说了,这个预先自救并且救他的方法。(一个人)如果连动物都不忍心杀害,都希望它们自在生存,那就决不会残害人民,让人民遭受种种痛苦,以至于死亡啊。

且勿谓人畜互变,因果循环,谁其亲见。须知佛以妄语为戒,必不自妄语以欺人。世间中人以上者,尚不肯妄语以丧其品行,况佛为三界大师,四生慈父,岂有自立法而自违法之理乎。是知佛言,毫无疑义。

且不要说人道、畜生道互相转变,因果循环,有谁曾亲眼见到。要知道,佛陀以妄语为戒,必定不会自己妄语来欺骗他人。世间品行中上的人,尚且不肯说妄语而丧失自己的品行。何况佛是三界大师、四生慈父,哪有自己立法而又自己违法的道理呢?从而知道佛的教言,丝毫没有疑义。

况此方春秋传,及二十二史中,善恶报应,及生死轮回之事迹甚多,惜世人多未之见,即有见者,皆不加详察,而忽略过去,以致同陷于不知因果万丈深坑,故受此同分所感之惨报也。

何况我国的《春秋传》、《二十二史》中,关于善恶报应、生死轮回的事迹很多。可惜世人大多不曾看到,即使有看到的,也都不详细体察,而是忽略过去了。以致共同陷于不知因果的万丈深坑,所以现在才会遭受这同分恶业所召感的惨烈果报。

一切人民,无不欲安乐长寿,家门清泰,而日取诸物杀而食之,是何异投火坑以求清凉,饮鸩酒以求长寿也。所作之因,与所冀之果相反,何可得乎。

一切人民,没有不想安乐长寿、家门清泰的。然而每天取来种种动物杀死吃掉,这无异于投入火坑来寻求清凉,喝下毒酒来寻求长寿啊。所造作的因行,与所期望的果报相反,哪能得到呢。

今年水灾旱灾,将遍全国。又经数处大战,米贵如珠,民不聊生,幸稍宁靖,而元气一时难复,怨魂尚未得所,由彼戾气所结,难免瘟疫流行。

今年的水灾旱灾,快要遍布全国。又经过几处大的战役,大米贵得如同珍珠,民不聊生。幸而现在稍稍安定了一些,然而国家元气一时难以恢复,怨魂还没有得到归处。他们的怨戾之气郁结之下,难免会有瘟疫流行。

不慧愍我同伦,遭此惨劫,思欲息其后患,因不揣庸愚,爰遵如来慈济众生,一视同仁之道,用陈预息天灾人祸之法。

不慧我哀愍广大人民,遭到这样的惨劫。思索着想要消除后患,因而顾不上揣度自己的平庸愚钝,遵从如来慈济众生、一视同仁的大道,特此陈述预先止息天灾人祸的方法。

倘能放开眼界,体贴古今圣贤昌明仁民爱物之心,及与如来普视一切众生犹如一子之道。同皆戒杀护生,吃素念佛,力敦伦常,各尽己分,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行化他,以祈遍界同风。

倘若能够放开眼界,体贴古今圣贤仁爱百姓、慈护万物的心怀,以及如来普视一切众生,犹如亲子之道。共同都能戒杀护生,吃素念佛,努力敦笃伦常,各尽职责本分,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己修行,化导他人,以祈望全世界都兴起这样的风气。

人心既回,天和自至,将见雨顺风调,民康物阜,慈善行而干戈永息,礼义兴而强暴不作。如是,则虽在叔季之世,不异羲皇上人矣,何乐如之。倘人各秉此回天之心力,亦未始非办不到者。

人心回转之后,天地和气自然来临。将会见到:风调雨顺,人民安康,物产丰富,慈善风行,战争永息,崇尚礼义,强暴不起。如此一来,即使处在没落的时世,也不异于太平之世中的人了。何等快乐啊!倘若人人都能秉持这种回天的心力,也未必办不到。

又当战场地,尸骸分崩,多填沟壑,其尸质被鱼虾所食,以挟怨恨兼腐烂之尸质,必有大毒,人若食此鱼虾,必受疫疠之灾。

再者,打过仗的地方,尸体散落分离,大都填充到了沟壑当中,最终被鱼虾吃掉。因为那些尸体都已腐烂,而且携带着怨恨,所以必定大有毒性。人如果吃了这种鱼虾,必定遭受瘟疫之灾。

所以大战之后,每有大疫,皆由贪图口腹而致。况此种既曾食人尸质,人又何忍复食此种,若食,则与食人相去何远。

所以大的战争之后,每每会有大瘟疫,这都是由贪图口腹而导致的。何况这些鱼虾既然吃过人的尸体,人又怎么忍心再吃这些鱼虾呢。如果吃了,和吃人有多大的差别?

不慧既无道力,又无财力,爰以空言,聊表愚诚。伏乞赐阅诸君,各各以自爱而爱物,俾物我同安乐生育于高天厚地之间,则幸甚幸甚。

不慧我既没有道力,又没有财力。只能说些空话,聊表心中愚诚。肯请诸位赏赐时间阅读本文的君子,都能出于自爱而爱护动物,使动物和我们共同安乐生长在高天厚地之间,那就太幸运、太幸运了。

注 释

[1]【豫】预备,先事准备。

[2]【致治】使国家在政治上安定清平。

[3]【振古】远古;往昔。

[4]【烝民】民众,百姓。《书·益稷》:“烝民乃粒,萬邦作乂。”

[5]【戕贼】伤害;残害。戕,残杀,杀害;贼,残害

[6]【同分】为“众同分”之略称。指有情众生之共性或共因。

[7]【宁靖】安定;宁静。

[8]【民康物阜】阜:多。人民平安,物产丰富。形容社会安定,经济繁荣的景象。

[9]【叔季】没落;末世。

[10]【羲皇上人】羲皇,指伏羲氏。古人想象羲皇之世其民皆恬静闲适,故隐逸之士自称羲皇上人。

[11]【疫疠】是指具有传染或流行特征而且伤亡较严重的一类疾病。具有传播迅速、传染性强、病情严重、致病死亡率高的特点。

[12]【伏乞】向尊者恳求。伏,敬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