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四 · 记

徐母杨太夫人生西记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堪作佛,固无论天,人,修罗,鬼,畜,地狱,况男女贵贱,智愚贤否乎。

一切众生,都有佛性,都能作佛。不论是天道、人道、阿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中的众生都是如此。就更不用说男女、贵贱、智愚、贤与不肖的人了。

其升沉六道,轮回不息者,由迷之浅深,与业之善恶,以为因缘,而一念佛性,固未尝因此或有增减也。

众生升沉六道,轮回不息的原因,是由于迷惑的浅深,与业力的善恶,并以此为因缘才如此的。然而本有的一念佛性,并不会因此而有所增减。

以迷而不知,不但不得受用,反承此佛性功德之力,作起惑造业,因业感苦之本。岂不大可哀哉。

因为迷惑不知,不但得不到佛性的受用,反而把这佛性功德之力,当作起惑造业,因业感苦的根本。岂不是太悲哀了吗。

如来愍之,令其返迷归悟,断惑证真,以迄亲证本具佛性而后已。又以众生无力断惑,纵有修持,不能现生即了生死,再一受生,多皆迷失,则尽未来际,解脱无期矣。

如来慈悲怜愍,令众生返迷归悟,断惑证真,直到亲自证得本具的佛性而后已。又因为众生没有力量断除惑业,纵然有一点修持,因为不能在现生中了脱生死,再一转世受生,大都会再次迷失。那么穷尽未来,都没有解脱的时候了。

于是以大慈悲,特开一信愿念佛求生西方法门,俾一切若凡若圣,同于现生,仗佛慈力,了生脱死,校彼专仗自力者,其难易迟速,天渊悬殊也。以故自古迄今,缁素四众,修此法门,往生西方者,不胜其多,即近时亦常见之。

于是如来大慈大悲,特别开示了一个信愿念佛,求生西方的法门。使得一切凡夫或圣人,共同在现生之中,仗着佛的大慈悲力,了脱生死轮回。相比于那些专仗自力的法门,难易快慢的程度,如同天渊一般悬殊。因此从古到今,僧俗四众弟子中修习这个法门往生西方的人,多得数不清。即便是近些年,也经常见到。

安徽石埭县徐母杨太夫人者,徐居士国治之生母也。其性情孝慈柔善,明敏果决,事父母,事舅姑,相夫教子,持家处事,一一皆悉堪作闺阁典型,女流师范,方之古烈女母仪,贤仁,明智诸传,殆无愧焉。

安徽石埭县徐母杨太夫人,是徐国治居士的母亲。太夫人性情孝顺慈爱、柔和善良、聪明机敏、坚决果断,服侍父母,伺候公婆,相夫教子,持家处事,一一都可以作为妇德的典型,女流学习的榜样。如果将她的事迹列录在古代《烈女传》中的《母仪》、《贤明》、《仁智》等传记中,想必也是够格的。

幼即奉佛,老而弥笃。其子三,曰国华,国钧,国治,各受职于政商二界。国治在天津,欲长侍膝下,于民国十年,迎养至津,遂持长斋,受优婆夷戒。从兹念佛益精进,颇有瑞征,恐不求一心,专希瑞相之愚人受病,故不录。

太夫人幼年时就信奉佛法,年老之后则更加诚笃。她有三个儿子,分别叫徐国华、徐国钧、徐国治,各自在政商两界担任职务。徐国治在天津任职,因为想要长期侍奉母亲,所以民国十年(1921年)将母亲接到天津奉养。太夫人到天津后就开始持长斋,并且受了优婆夷戒。从此念佛更加精进,有不少瑞象征兆。因为担心会有念佛不求一心,而专门期盼见到瑞相的愚人,会因此受到影响,所以这里不作记录。

是秋,安徽水旱奇灾,省长电调国治襄办赈务,以八年在京,办有成绩故也。国治不忍远离,夫人责以大义,促令速去,以救灾黎。

这年秋天,安徽省发生罕见的水灾和旱灾。省长发来电报,调派徐国治前去协助办理救灾事务。因为他民国八年(1919年)曾在北京办理救灾,很有成绩。徐国治不忍心远离母亲,太夫人让他以大义为重,催促他快去救济灾民。

国治在皖年余,夫人有病,不许书信言及,恐远道来省,致误赈务,并嘱国华国钧劝募,以己私蓄,倾囊相助,蒙大总统题颁匾额,与慈惠徽章。

徐国治在安徽停留一年多,期间太夫人有病,不许(家人)在信中说起。因为担心徐国治远道赶回来看望,从而耽误了救灾。并且嘱咐徐国华、徐国钧发起募捐,又将自己的私人积蓄,全部拿出来帮助救灾。大总统为此向太夫人题写颁发了匾额,还授予她慈惠徽章。

十一年,赈务毕,皖宪仍絷维国治,乃复迎养皖垣。以年已七十有四,精神衰颓,亲戚中有劝开斋者。夫人曰,我宁茹素而死,决不食肉而生也。

民国十一年(1922年),救灾事务完毕,安徽省政府仍然挽留徐国治,于是又将太夫人接到安徽奉养。因为当时太夫人已经七十四岁,精神衰颓。亲戚中有人劝她吃肉,太夫人说:“我宁可吃素而死,决不吃肉而生“。

至今春,病日笃,而神智清明,念佛不辍。谓国治曰,余于世事,艰苦备尝,故无恋慕,心中唯有念佛一事而已。

到今年春天,太夫人病情一天天严重,然而神智清楚明朗,念佛不停。她对徐国治说:“世间的艰苦,我都尝遍了,所以没有什么留恋,心中就只有念佛这一件事而已。”

又曰,每一发热,痛苦异常,一想到西方极乐世界,则顿觉清凉矣。二月廿一,命请僧来寓念佛,以助往生。令将己衣物,尽行变卖,供养三宝。

又说:“每次一发烧都非常痛苦,可是一想到西方极乐世界,就立刻觉得清凉了。”二月二十一日,太夫人让国治请僧人来寓所念佛,帮助自己往生。又让家人把自己的衣物全都变卖,用来供养三宝。

问国治曰,何日去最好。国治答以后天是斋日,最好。历数时曰,余已见释迦牟尼佛,及在津所供之佛菩萨,何独不见接引佛乎。国治曰,时至则见矣。

太夫人问国治说:“哪一天去最好?”国治回答:“后天是斋日,最好。”过了几个小时,太夫人又说:“我已经见到释迦牟尼佛,以及在天津所供奉的佛菩萨,为何偏偏不见来接引我的佛呢?”徐国治说:“时间到了就看见了。”

次日,仍复随僧念佛,至廿三黎明,念佛僧福海师曰,夫人神志气象如常,一二日内,尚不能去。至巳刻,国治请一接引佛供床前,曰,阿弥陀佛来矣。

第二天,太夫人仍旧随着助念的僧人念佛。二十三日黎明时,助念的僧人福海法师说:“太夫人气色神情像平常一样,一二天之内,还不会往生。”到了巳时(9:00am-11:00am),徐国治请了一尊阿弥陀佛接引像供在床前,说:“阿弥陀佛来了。”

夫人闻之,生大欢喜,起坐瞻视,高声念南无阿弥陀佛数声,即结印含笑而逝。国治与诸师,及眷属,犹高声念佛三句钟,始举哀,及沐浴换衣。香气馥郁,有友来吊,于门外即闻之,叹为稀有。

太夫人听了非常欢喜,坐起来瞻视佛像,高声念了几句南无阿弥陀佛,就结手印含笑往生了。徐国治和诸位法师、家中眷属一起,又高声念佛三个钟头,才开始举哀哭泣,为亡者洗澡换衣。房间里香气浓郁,有朋友来吊丧,在门外就闻到了,感叹说真的很罕见。

三日入殓,面貌比生时更加光彩,顶犹微温,四肢柔软,以数珠置手中,乃屈指握之。猗欤懿哉,若夫人者,可谓宿根深厚,现行精纯,又得其子国治,多方辅助,故令净业成熟,得遂往生之愿。

三天后入殓,面貌比活着时候更加光彩,头顶还微微温热,四肢柔软。把念珠放在她手中,竟然弯曲手指握住了。真是美好啊!像太夫人这样,可以说是宿世善根深厚,现生行持精纯。又得到她的儿子徐国治多方面的辅助,所以净业成熟,完成了往生西方的心愿。

世之不念佛者不必论,即志心念佛者,其子女多皆于将终时,号哭,洗濯,换衣等,俾彼既生悲伤,又生瞋恨,遂致打失正念,仍复永劫轮回于三途六道中,莫之能出。彼犹自谓为尽孝,不知误亲往生之罪,校杀亲为更甚,而举世不知,良可悲伤。

世间不念佛的人,就不必说了。即使是专心念佛的人,他们的子女大都在临命终时,号哭、洗澡、换衣等等。使得他们既生悲伤,又生瞋恨,从而失掉了正念,仍旧永劫轮回在三途六道当中,不能出离。而那些子女们还自认为是在尽孝,殊不知耽误父母往生的罪过,比杀死父母更为严重。而整个世间的人却都不知道这一点,实在悲哀啊。

国治法母慈仁奉佛,故长斋学佛,屡办赈务,悉皆竭尽心力。今夏来山,以夫人行状见示,祈为作记,以为后世子孙遗范。余以固陋冗忙辞,后复函祈,因约略叙其平生,而于末后事实,稍加详悉,冀世之为人母,为人子者,咸取法焉。

徐国治效法母亲仁慈奉佛的德范,自己也吃素学佛。多次办理救灾,全都竭尽心力。今年夏天他来普陀山,将太夫人的行状拿给我看,请我写篇传记,作为后世子孙的遗范。我因为自己知见固陋、事务繁忙所以推辞了。后来他又来信请求,因此大略叙述太夫人的生平,而对于往生的事实,叙述得稍微详细一些,希望世间为人母、为人子的,都能效法啊。

注 释

[1]【石埭】旧县名。在安徽省南部。唐置县。1959年并入太平县(今黄山市),1965年又析出与贵池县部分地区合并改高石台县。

[2]【烈女】《烈女传》,西汉刘向编,共七卷(母仪传、贤明传、仁智传、贞顺传、节义传、辩通传和孽嬖传),记载了上古至西汉约一百位左右具有通才卓识,奇节异行的女子。

[3]【受病】遭受损伤。

[4]【襄办】帮助办理。

[5]【慈惠】犹仁爱。

[6]【徽章】犹证章。佩戴身上用以旌别的标志。徐珂《清稗类钞·服饰·徽章》:“今谓凡可旌别之记号者,曰徽章。常用者以金银铜为之,暂用者以绸缎绫为之。”

[7]【絷维】语出《诗·小雅·白驹》:“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谓绊马足、系马缰,示留客之意。后以“絷维”指挽留人才。

[8]【行状】文体名。专指记述死者世系、籍贯、生卒年月和生平概略的文章。也称状、行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