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所以与天地并名三才者,以其能格物致知,克己复礼,以明其明德,而止于至善也。去此,则但一血气之伦而已,何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而称之乎。
人之所以与天、地并称为三才,是因为人能格物致知(格除私欲、以显良知)、克己复礼(战胜己私、还归真理),来彰明自己的性德,从而保持在至善的境界。如果抛开这一点,人就只是有血肉呼吸的一类动物而已,哪里能和天、地并立,称为三才呢。
孟子以夜气不足以存者,为违禽兽不远。又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是知任心纵意,胡作非为者,不过名之为人,实则与禽兽或相埒,或不如矣。
孟子认为,夜间静思所产生的良知善念不足以保存下来的那些人,距离禽兽已经不远了。又说,人和禽兽的差异就那么一点,普通人将这一点抛弃,君子将这一点保存。由此知道,那些随意放纵、胡作非为的人,只不过名义上是人,实则与禽兽等同,或者还不如禽兽。
格物致知,乃群圣传授之心法。以人欲之物,乃由外境而生。必须格除净尽,而吾心固有之良知,自可全体显现矣。固有之良知,即明德也。
格物致知(格除私欲、以显良知),这是诸位圣人所传授的心法。因为人的私欲,是借着外境而生起。必须将这私欲之物格除干净,而我们心中本有的良知,自然可以全体显现了。本有的良知,就是明德。
格之与致,皆所以明其明德也。明德既明,则意诚心正而身修矣。此匹夫匹妇皆能为之事也。若以推极吾之知识,穷尽天下事物之理,为格物致知者。乃枝末,非根本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能明其明德,则独善其身矣。若得位行道,以先觉觉后觉,则兼善天下矣。
格与致,都是彰明自己明德的方法。明德彰明之后,就意地真诚、心念端正,行为也规矩有度了。这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做到的事。如果把极大地开扩我们的知识,穷尽了解天下所有事物的道理,当作“格物致知”。这其实只是枝末,不是根本。因为即使是圣人,也有他所不能知的。能够彰明自己的明德,就是独善其身了。如果获得了权力地位来推行道义,用自己的觉悟来让他人觉悟,就是兼善天下了。
吾人未能人欲净尽,天理流行。必须多识前言往行,以为前途导师,日读诵而绎思之,必期于过日寡而德日崇,以至于德纯过无而后已。
我们这些人还没能彻底格除私欲之物,从而让天理在心中流行。那就必须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行,作为自己的前途导师。每天读诵思索,必定要让自己过失减少,道德增加,直到道德精纯没有过失才好。
然曾子临终,尚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孔子以德不修,学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为忧。行年七十,尚欲天假数年,以期学易而免大过。
然而曾子临终时,尚且说:“战战兢兢,如同站在悬崖边,如同踩在薄冰上。而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毁伤身体了。”蘧伯玉满五十岁时,而知晓了过去四十九年的过失。孔子把“德行不能修养,学问不能讲习,听到道义不能实践,缺点错误不能改正”作为自己的忧虑。到了七十岁,还想让上天借给他几年寿命,以期学习《周易》而免除大的过失。
虽曰以身说法,勉励后进。实属圣贤格致工夫,自强不息,了无已时也。山阴金兰生先生,辑先贤警策身心语句,为格言联璧。令学者如入宝山,随取而得。其功诚非浅鲜。
虽说这是圣贤们以身说法,来勉励后学。其实也是圣贤们格物致知的工夫,自强不息,没有停止的时候啊。绍兴的金兰生先生,辑录了先辈贤哲们警策身心的语句,编成《格言联璧》一书。让学习的人如同进入宝山,随手拾取,就有收获。功德实在不小。
维扬张瑞曾居士,少即奉为圭臬。继欲普饷同伦,乃详为校订。兼用褒贬圈法,标示其当法当戒者。俾阅者省心力而知去取,其用志可谓诚且挚矣。
扬州的张瑞曾居士,小时候就将这本书奉为准则。继而想要分享给大家,于是就详细校订。又用褒贬圈点法,标示出其中应当效法和应当禁戒的地方。使阅读的人省心省力而知道取舍,这番心意可以说是热诚而真挚啊。
刻成,问序于余。因略述三才名义,与圣贤格致工夫,以期与本集所说,互相发明。令学者得亲切下手之工夫,而进德不息,以至与天地参而后已也。其具眼者,当不以余言为背谬也。
刻印完成,请我写一篇序言。于是我简略叙述三才的名称意义,以及圣贤格物致知的工夫,期望和本书的内容互相阐发,互相显明。让学习的人得到亲切下手的工夫,从而进修德行,永不停息,以至于达到辅助参与天地的教化才好啊。具备正眼的人,应当不会把我的话当成是错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