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金刚经线说铸板流通序

此一卷经。人人具足,个个不无。但由迷真逐妄,背觉合尘,不知返观内照,致使不能亲得受用耳。

这一卷经,人人具足,个个都有。只是因为迷惑真心,追逐妄尘,背离觉性,合于尘境,不知道返观内照自心,所以导致不能得到受用而已。

故华严如来出现品云,如来成正觉时,叹曰,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若离妄想,则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

所以《华严经·如来出现品》中说,如来成就正觉的时候,感叹说:“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不证得。若离妄想,则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

此经由须菩提见佛威仪,叹为希有世尊,善护念付嘱诸菩萨。欲令护念付嘱之法,大明于世。故问菩萨发无上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此二句,乃护念付嘱之要旨也。

这部经是尊者须菩提见到佛的威仪,赞叹说:“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想让如来护念、付嘱的法要,大大显明于世。所以向佛请问:菩萨发无上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这两句,就是护念付嘱的关键义旨。

而如来以所有一切九类众生,悉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不见众生得灭度相,答其降伏。以菩萨于法,应无所住,不住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答其应住。又谓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而如来用“所有一切九类(胎、卵、湿、化、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众生,都让他们进入无余涅槃而加以灭度,且不见有众生得到灭度的相”,作为“降伏其心”的回答;用“菩萨于法,应无所住,不住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作为“云何应住”的回答。又说“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且深叹其不住相布施之福德,与十方虚空,同一不可思量。何以度尽一切众生,而曰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以无余涅槃,即众生本具性体。由迷背不知,初非有失。菩萨为指示之,令其了知衣里之珠,项上之头。既了知已,岂复有得。

并且深深赞叹,不住相布施所得的福德,与十方虚空,同样不可思量。为什么“度尽一切众生”,而说“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呢?因为无余涅槃,就是众生本自具有的心性本体。最初因为迷惑背离,所以不知晓,而心性本体并没有失去。菩萨为众生指示出来,让他们了知自己衣服里的宝珠,自己脖子上的头颅。(之前并未失去,)了知以后,哪里又有得到。

不过众生自性自度,岂有能度之我,所度之人与众生,并所入无余涅槃之寿者相哉。四相既无,则三轮体空,一道清净矣。

不过是众生的自性在自行救度,哪还有能度的我,所度的人与众生,以及所入无余涅槃之寿者相呢?四相既然没有,那么就三轮体空,一道清净了。

由其三轮体空一道清净。故万行云兴,心无所住。虽复万行云兴,实则一法不立。凡所见情与无情,同一实相。故得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而楞严以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七大,皆如来藏妙真如性,即是其证。

因为三轮体空,一道清净,所以六度万行如同云腾波涌一般兴起,而心无所住著。虽然六度万行如云兴起,实则一法不立。举凡所见到的有情众生与无情器界,是同一真如实相。所以,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而《楞严经》中说,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七大,都是如来藏妙真如性,就是明证。

是知如来智慧德相,本自具足,无欠无余。但以迷背之故,无端幻起妄想执著,致智慧德相隐而不现。若肯穷究此妄想执著之所从来处,则弥空云雾,彻底消灭。本有天日,全体显现矣。

从而知道,如来智慧德相,一切众生本自具足,没有欠缺,没有多余。只因为迷惑背离,从而无端无由、幻妄地生起了妄想执著,使得智慧德相隐没不现。如果肯穷究这妄想执著是从哪里来,那么漫天云雾,就会彻底消灭。本有的性天慧日,就全体显现了。

云雾封时,天日亦不曾失。云雾散时,天日又岂是得。度尽一切众生,不见一众生得度者,此之谓也。其能见此理以行此行者,以无所住而生心,悉见诸相非相也。

云雾遮蔽时,性天慧日也不曾失去;云雾消散时,性天慧日又哪里是得到呢。度尽一切众生,不见有一众生得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之所以能够见到这样的理性,行这样的行持,是因为无所住著而生心,完全见到诸相非相的缘故。

如是之人,受持此经,乃至四句三句二句一句,为人演说。其福德虽满大千世界七宝布施,尚不能及。以一句染神,永为道种。住相布施,报在人天故也。以故说是经处,即为塔庙。经所在处,即三宝具足。故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也。

这样的人,受持这部经,乃至将经中的四句、三句、二句、一句,为他人演说。所得到的福德,即使用充满大千世界的七宝来布施,尚且不能企及。因为只要有这部经的一句经文染入神识,就永远种下了成道的种子。而住著于相行布施,只能得到人天福报啊。所以,演说这部经的处所,就是佛塔庙宇;这部经所在的地方,就是三宝具足之地。因此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都应该供养。

以说者能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以如如智,契如如理。佛如众生如,一如无二如。终日说而实未尝说,即杜默不说亦未尝不说。以其人行住坐卧,周旋俯仰,著衣吃饭,扬拳竖指,无不是不生不灭无余涅槃,无住心之全体大用。

这是因为演说的人,能够不取著于相,如如不动,以如如之智,契如如之理。 佛如众生如,一如无二如。整天地说,而实际上没有说;即使闭口沉默不说,也未必是不说。因为这个人走路、站立、坐下、躺卧、旋转、俯身、仰头、穿衣、吃饭、举拳、竖指,全都是不生不灭的无余涅槃、无住心的全体大用。

劫外田地,故乡风月。任人自得,有谁阻止。以故卖柴翁闻一句,即得嗣祖传灯,腾辉宇宙。彼既丈夫我亦尔,不应自轻而退屈。则受持之人,宜何如发大菩提心,宜何如生无所住心也。

劫外田地,故乡风月。任人自得,有谁阻止。所以卖柴翁出身的慧能大师,听到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得以嗣承祖位,传续慧灯,腾辉宇宙。他是大丈夫,我们也是大丈夫,不应该轻视自己而委屈退缩。则受持此经的人,应当发起大菩提心为好,应当生起无所住心为好啊。

清道光末,有无住老人陈柱者。宿有慧根,弱冠即诵此经。至七旬外,广阅诸注。折衷其义而为线说。以不住相一线,直贯到底。其语句颇平实显豁,有益初机。

清朝道光末年,有一位“心无所住”的老人,名叫陈柱,宿世具有慧根,二十岁起就诵持这部经。到了七十岁,广泛阅读诸家注解。折中各注解的义理而编著了《金刚经线说》,全书用“不住相”这一条线,从头贯穿到尾。语句平实而显明,有益于初学的人。

倘由是而得其旨归,则古德之注,如来之经,如开宝藏,随意受用矣。粤东简照南玉阶二昆弟。以母氏逝世,诸亲友吊奠者,各送诔词挽联。汇而刻之,名哀思录。

如果通过本书而得到宗旨和归趣,那么古德注疏,如来经文,就如同宝藏开启一般,可以随意受用了。广东的简照南、简玉阶二位兄弟,因为母亲逝世,诸位来吊奠的亲友都送了诔词挽联。于是就将这些诔词挽联汇集刻印成一册,命名为《哀思录》。

又欲藉母氏之故,普利一切。因铸金刚经线说板,印数千卷。与哀思录同赠吊奠亲友,以酬嘉贶。一以冀母氏莲品高升,一以冀亲友善根增长。诚所谓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者矣。

又想要藉着母亲逝世这个因缘,来普遍利益一切人。因此就铸了《金刚经线说》的铅板,印了几千卷。连同《哀思录》一起赠送给前来吊奠的亲友,酬谢他们的厚意。借此,一方面希望母亲莲品升高,一方面希望亲友善根增长。实在是所谓的“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啊。

或疑金刚无相,净土有相,二法如何相融。予曰,金刚经令度尽一切众生,而不见度相。不住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布施乃六度万行之首。既令不住相布施,则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以及万行,莫不皆然。

或许有人疑惑,《金刚经》无相,净土有相,这二法如何相互融通。我说:《金刚经》令度尽一切众生,而不见能度所度之相。不住色声香味触法而行布施。布施是六度万行之首。既然让(修行的人)不住相行布施,那么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以及万行,无不是如此。

然则金刚经乃令人遍行六度万行,普度一切众生之规矩准绳也。遍与一代时教一切法门而为纲要。盖是即相离相,何得谓与净土不相融通乎。

然则,《金刚经》是让人普遍修行六度万行,普度一切众生的规矩和准绳。是如来一代时教所说一切法门的纲要。应当说是即相而离相,怎能说与净土不相融通呢。

夫度生之法,唯净土最为第一。欲生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以不住相之清净心念佛,则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其往生西方,证无生忍,乃决定不易之理事也,又何疑乎。

救度众生的方法,唯有净土法门最为第一。想要往生净土,应当先净其心。心净,则佛土净。用不住相的清净心念佛,则是心作佛,是心是佛。那么往生西方,证得无生法忍,就是决定不变的事理了,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注 释

[1]【九类生】将三界众生,按照受生的不同状况而分成九种,谓之九类生。即︰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出自《金刚经》。“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2]【衣珠喻】法华七喻之一。又作系珠喻、衣内明珠喻。比喻有大器而满足于小智者,犹如衣内系宝珠而不自知。据法华经卷四“五百弟子授记品”载,有人至亲友家醉酒而卧,此时亲友忽有官事当行,以无价宝珠系其衣里,与之而去,其人醉卧都不觉知。起已,行至他国,为求衣食,倍受艰难,若稍有得,便以为足。后会遇亲友,具语前事,其人乃以宝珠购其所需。盖昔佛为菩萨时,教化声闻弟子,令发一切智心,而今彼等忘失不觉知,既得阿罗汉道,即谓真灭度;今佛出现令彼等觉醒,指示其所得非为究竟,而令其归入一乘。

[3]【迷头认影】据大佛顶首楞严经卷四载,室罗城中演若达多,一日于晨朝以镜照面,于镜中得见己头之眉目而喜,欲返观己头却不见眉目,因生大嗔恨,以为乃魑魅所作,遂无状狂走。此系以自己之本头比喻真性,镜中之头比喻妄相。喜见镜中之头有眉目,比喻妄取幻境为真性而坚执不舍;嗔责己头不见眉目,则比喻迷背真性。

[3]【劫外田地】禅林用语。乃禅林常用以指点学人自己本来面目之语句,意同“父母未生以前”、“天地未开以前”、“空劫以前”等语。故乡风月也是此义。

[4]【弱冠】古时以男子二十岁为成人,初加冠,因体犹未壮,故称弱冠。

[5]【折衷】1.取正,用为判断事物的准则。2.调节使适中。

[6]【嘉贶】厚赐。

[7]【永锡尔类】出自《诗·大雅·既醉》“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孝子的德行无穷无尽,永远能赐你同类者以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