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下册 · 卷三 · 序

重刻安士全书序二

淫杀二业,乃一切众生生死根本。最难断者唯淫,最易犯者唯杀。

淫欲、杀生这两种罪业,是一切众生生死轮回的根本。最难以断除的是淫欲,最容易犯的是杀生。

二者之中,淫则稍知自爱者犹能制而不犯。然欲其意地清净,了无丝毫蒂芥者,唯断惑证真之阿罗汉方能之耳。余则爱染习气,虽有厚薄不同。要皆缠绵固结于心识之中,从劫至劫,莫能解脱。

二者之中,淫欲,稍微知道自爱的人还能控制自己而不违犯。然而要想在意地里清净,丝毫没有淫欲念头,只有断惑证真的阿罗汉才能做到。其余众生的情爱迷染习气,虽然有厚薄的不同,但都缠绵固结在心识当中,从劫至劫,不能解脱。

杀则世皆视为固然。以我之强,凌彼之弱。以彼之肉,充我之腹。只顾一时适口,谁信历劫酬偿。

至于杀生,世人都看作是理所当然。以我的强大,欺凌它的弱小;以它的血肉,填饱我的肚子。只顾着当时吃得适口,有谁相信欠下的命债历经长劫都要偿还。

楞严经云,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啖,恶业俱生,穷未来际。

《楞严经》中说:“以人食羊,羊死为人,人死为羊,如是乃至十生之类,死死生生,互来相啖,恶业俱生,穷未来际。”

古德云,欲得天下无兵劫,除非众生不食肉。又云,欲知世间刀兵劫,须听屠门半夜声。既有其因,必招其果。不思则已,思之大可畏也。

古大德说:“欲得天下无兵劫,除非众生不食肉。”又说:“欲知世间刀兵劫,须听屠门半夜声。”既然有了杀戮的因,必定召感杀戮的果。不想则罢,仔细一想,实在是太恐怖了。

安士先生恭禀佛敕,特垂哀愍。因著欲海回狂以戒淫,万善先资以戒杀。征引事实,详示因果。切企举世之人,同怀乾父坤母,民胞物与之真心。永断伤风乱伦,以强凌弱之恶念。

周安士先生,恭敬禀承佛陀的敕命,垂慈哀愍世人,因此著作了《欲海回狂》一书来戒淫,又著作了《万善先资》一书来戒杀。书中征引事实,详示因果,迫切期望全天下的人,共同怀着天为大父,地为大母,人民是同胞,动物是同伴的真心,永远断除伤风败俗、坏乱伦常、以强凌弱的恶念。

又欲同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因将文昌帝君阴骘文详加注释。俾日用云为,居心行事,大而治国安民,小而一言一念,咸备法戒,悉存龟鉴。由兹古圣先贤之主敬慎独,正心诚意,不至徒存空谈而已。

又想让大家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因此将《文昌帝君阴骘文》详细加以注释。使读者的日常言行、居心行事,大到治理国家,安抚人民,小到一句话,一个念头,都具有法则和鉴戒,都给出了榜样和教训。由此,古圣先贤“注重恭敬,谨慎独处,正心诚意”等教诲,就不至于只是空谈了。

如上三种,文词理致,莫不冠古超今,翼经辅治。以其以奇才妙悟,取佛祖圣贤之心法,而以雅俗同观之笔墨发挥之故也。

上面三本书,文词义理,无不是冠超古今,足以作为儒教《六经》的辅助。这是因为周先生凭借着奇妙的才华和觉悟,吸取佛陀、祖师、圣贤的心法,又用雅俗同观的文笔加以发挥的缘故啊。

虽然已能戒淫戒杀,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若不了生脱死,安能保其生生世世不失操持。则恒生善道,广修福慧,不堕恶趣,彼此酬偿者,有几人哉。

虽然已经能够戒淫戒杀,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可是如果不了脱生死,哪能保证生生世世都不会失去德操和行持呢。常生善道,广修福慧,不堕恶道,不用彼此偿债的人,有几个呢?

而了生脱死,岂易言乎。唯力修定慧,断惑证真者,方能究竟自由。余则纵令尊为天帝,上而至于非非想天,福寿八万大劫。皆属被善恶业力之所缚著,随善恶业力之所轮转耳。

然而了脱生死这件事,谈何容易啊。只有竭力修习戒定慧,断除烦惑,证得真常的人,才能彻底自由。其余的人,纵然成为尊贵的天帝,上至非非想天,福报寿命有八万大劫那么久。但也都是被善恶业力所捆绑,随着善恶业力的牵引而轮转罢了。

因是特依如来仗佛慈力,带业往生之法,荟萃净土经论要义,辑为一书,名曰西归直指。若能一阅是书,谛信不疑,生信发愿,求生西方。无论根机之利钝,罪业之轻重,与夫工夫之浅深,但能信愿真切,持佛名号,无不临命终时,蒙佛慈力,接引往生。

因此,先生特地依据如来所说的仗佛慈力,带业往生的法门,荟萃净土经论的关键义旨,辑录成一本书,名叫《西归直指》。如果读了这本书,深信不疑,从而生信发愿,求生西方。那么无论根机是利是钝,罪业是轻是重,工夫是浅是深,只要能信愿真切,持念阿弥陀佛的名号,无不会在临命终时,蒙阿弥陀佛慈力接引,往生极乐世界。

既往生已,则超凡入圣,了生脱死,悟自心于当念,证觉道于将来,其义理利益,唯证方知,固非笔舌所能形容也。

往生之后,则超越凡伦,位列圣流,了脱了生死轮回。一念之中觉悟自心,将来究竟证得觉道。其中的义理和利益,只有实际证得,才能知道,自然不是笔墨口舌所能形容的了。

此系以己信愿,感佛慈悲,感应道交,获斯巨益。较仗自力断惑证真,了生脱死者,其难易奚啻天地悬隔而已。

这是通过自己的信愿之力,感通佛的大慈悲力,感应道交,从而获得这样巨大的利益。相比于凭着自己的力量断惑证真、了生脱死,难易程度何止是天差地别啊。

现今外洋各国大战数年,我国始因意见不同,竟成南北相攻。加以数年以来,水风旱潦,地震,土匪,瘟疫等灾,频迭见告。统计中外所伤亡者,不下万万。痛心疾首,惨不忍闻。

现在欧美各国已经大战数年了,我国最初因为各方意见不同,竟然导致南北开战。加上多年以来,水灾、风灾、旱灾、地震、土匪、瘟疫等灾害,频繁发生。统计中国外国伤亡的人,超过了一亿。痛心疾首,惨不忍闻。

不慧滥厕僧伦,未证道果。徒存伤世之心,毫无济人之力。有同乡芹浦刘在霄先生者,清介之士也。世德相承,笃信佛法。今夏来山见访,谈及近来中外情景。戚然曰,有何妙法,能为救护。余曰,此是苦果,果必有因。若欲救苦,须令断因。因断则果无从生矣。故经云,菩萨畏因,众生畏果。遂将安士全书示之,企其刊板广传,普令见闻,同登觉岸。

我滥充于僧人的行列,而没有证得道果;徒有一片感伤世事的心,却毫无救济他人的能力。我的一位同乡刘在霄先生,是一个清正耿直的人。家族之中美德代代相传,笃实信奉佛法。今年夏天刘先生来普陀山拜访我,谈到近来国内外的情景。他忧伤地问:“有什么妙法,能够加以救护呢?”我说:“这是苦果,有果必定有因。要想挽救苦果,必须断除苦因。因断除了,果就无从生起了。所以经中说,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于是我将《安士全书》给他看,希望他来刊板,广泛流传,让见到听到的人,共同到达觉悟的彼岸。

先生不胜欢喜,即令其甥赵步云出资七百元,祈余代任刊事。忆昔戊申,曾劝李天桂刊板于蜀,彼即祈余作序。后以因缘不具,事竟未行。

刘先生非常欢喜,就让他的外甥赵步云出资七百元,请我代理刊印的事务。我想起戊申年(1908年)的时候,曾经劝李天桂居士在四川刊印这本书,他当时就请我写序。后来因为因缘不具足,事情终究没能做成。

今蒙刘公毅然赞成,殆非小缘。窃以袁了凡四训,为改过迁善之嘉言。俞净意一记,为至诚格天之懿行。其发挥事理,操持工夫,最为严厉纯笃,精详曲尽。

现在承蒙刘先生毅然赞成,其中的因缘想必不小。我认为《了凡四训》,是教人改过向善的嘉言善语;《俞净意遇灶神记》,是至诚感动上天的美好行迹。这两本书中的事理发挥,修持工夫,最为严厉笃实,详细精纯。

因分附于阴骘文广义三卷之后。莲池戒杀放生文,为灭残忍魔军之慈悲主帅。省庵不净观等颂,为灭贪欲魔军之净行猛将。省庵劝发菩提心文,为沉沦苦海众生之普度慈航。爰附于三种法门之后。譬如添花锦上,置灯镜旁,光华灿烂,悦人心目。果能读之,则不忠不恕之念,忽尔冰消。自利利他之心,油然云起。

因此把这两本书分别附在《阴骘文广义》三卷后面。莲池大师的《戒杀放生文》,是消灭残忍魔军的慈悲主帅;省庵大师的《不净观》等颂文,是消灭贪欲魔军的净行猛将;省庵大师的《劝发菩提心文》,是沉沦苦海众生的普度慈航,因而将这几篇文章附在三种法门之后。如同锦上添花,又如把明灯放在明镜旁边,光华灿烂,悦人心目。如果能够恭读,那么不忠不恕的念头,就会立刻消融;而自利利他的心念,就会油然生起。

从兹步步入胜,渐入渐深。不知不觉,即凡情而成圣智矣。庶可了生脱死,永出轮回。面礼弥陀,亲蒙授记。

从此渐渐深入,一步步进入胜境。不知不觉中,即凡情而成圣智,想必就可以了生脱死,永出轮回,当面礼拜阿弥陀佛,蒙佛授记了。

谨为阅此书者贺曰,久沉业海,忽遇慈航。遵行忠恕,归命觉皇。信真愿切,执谢情亡。感应道交,觐无量光。

谨此向读这本书的人祝贺:长久沉沦业力大海,忽然遇到慈悲舟航。遵从实行忠恕之道,一心归命大觉世尊。信心真实愿望恳切,告别执著、情见消亡。感应道交往生极乐,亲见弥陀光寿无量。

余详戊申序中,兹不复赘。

其余详见戊申年的序文,这里不再多说。

注 释

[1]【民胞物与】宋张载《西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意谓世人,皆为我的同胞;万物,俱是我的同辈。后因以谓泛爱一切人和物。

[2]【法戒】楷式和鉴戒。

[3]【龟镜】龟可卜吉凶,镜能别美丑,因以比喻可供人对照学习的榜样或引以为戒的教训。

[4]【奚啻】何止;岂但。

[5]【清介】清正耿直。

[6]【戚然】忧伤貌。

[7]【忠恕】儒家的一种道德规范。忠,谓尽心为人;恕,谓推己及人。《论语·里仁》:“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8]【觉皇】佛的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