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由佛学撮要,顿生正信,一以宿有善根,一以令严慈之熏陶使然。
你说由《佛学撮要》这本书,顿时生起正信,一是因为你宿世有善根,一是因为你父母的熏陶使得如此。
印光一介庸僧,于法道无所知晓,唯谛信净土,以期带业往生。有志愿相同者,随便酬答以自分之事业,意似有可取者,而文笔肤浅,实为贻诮高明,不禁惭惶无地。何得以理圆词妙等以誉之,不惧膺以凡滥圣之愆乎。
我是一个平庸的僧人,对于佛法之道一无所知,唯独真实相信净土法门,以期带业往生。如遇志愿相同的人,以自己的本分事业随意回答他们,意理似乎有所可取,而文笔肤浅,实在是见笑于高明之士,不禁惭愧惶恐,无地自容。怎可用“理圆词妙”等话加以赞誉,难道不怕承担以凡滥圣的罪愆吗?
所言念佛三昧,说之似易,得之实难,但当摄心切念,久当自得。即不能得,以真信切愿摄心净念之功德,当必稳得蒙佛接引,带业往生。
来信所说的念佛三昧,说起来似乎容易,要想证得实在很难,只管收摄心念恳切念佛,久而久之应当自然能够证得。即使不能证得,有真信、切愿、摄心念佛的功德,临终也必定可以承蒙阿弥陀佛接引带业往生。
事一心,若约蕅益大师所判,尚非现世修行人之身分,况理一心乎。以断见思惑,方名事一,破无明证法性,则名理一。
按照蕅益大师的判断,事一心不乱,尚且不是现在的修行人能够证得的,何况理一心不乱呢?因为断尽见思二惑,才叫做事一心不乱。破除无明烦恼,证得诸法之真实体性,才能名为理一心不乱。
若是内秘菩萨行,外现作凡夫,则此之二一,固皆无难。若实系具缚凡夫,则事一尚不多得,况理一乎。
如果是内秘菩萨行,而外现凡夫相的修行人,那么证得事一心或理一心,固然不难。如果确实是具足烦恼惑业的凡夫,事一心尚且很难证得,何况理一心呢?
当过细看印光与永嘉某居士之极长一信,则可知。至于悟无生以后,护持保任,销镕余习,彼自了明,何须预问,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应当详细看我与永嘉某居士一封极长的信就明白了。至于觉悟无生理体之后,必须还要保护维持,消除残余存留的习气,这个到时候自然会知道,何必预先问人,就像各人喝水一样,是凉是热自己心里清楚。
否则纵令饮者说得十分的确,而未饮之人,究不知其是何滋味。以居士将此悟无生忍,看得容易,恐自己或悟而不知保任护持,致余习复蒙,得而复失,故有此问。
否则纵然喝水的人说得十分明白,而未喝的人究竟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居士把悟无生忍看得未免太容易了,恐怕自己或许悟得而不知道保任护持,以致习气又复发,从而得到后又失去,所以才有这样的问题。
真无生忍,实非小可,乃破无明证法性,最下者为圆教初住菩萨,即别教之初地也,谈何容易。
要知道,真正证得无生忍,实在是非比寻常,乃是破除无明证得法性的人,最低也是圆教初住菩萨,也就是别教初地菩萨,谈何容易。
祈且依印光文钞所说而行,待其悉知净土法门之所以然,及信愿行俱能不被一切知识异说所夺,此后若有余力,不妨兼研诸大乘经论,以开智识,以为宏净土之根据。
请你依照我的《文钞》而真修实行,等到完全了解了净土法门的所以然,并且对于净土法门的信愿行,都不会被其他善知识的异说所动摇,此后如果有多余的能力,不妨再专研各大乘经论,来开启智慧,以此作为宏扬净土法门的依据。
如是则虽是凡夫,可以随机利生,行菩萨道。且勿妄意高远,恐或于事理不清,则难免著魔。
如果能够这样去做,那么虽然身为凡夫,也同样可以随着机缘做一些弘法利生的事,行菩萨道。千万不要好高骛远,否则恐怕或会于事于理不能明了,从而难免招感魔事。
永嘉某居士之长信,专治此病,彼病与汝病,名目不同,性质是一,光固不愿多说,祈于彼信领会之。须知悟后之人,与未悟之人,其修持仍同,其心念则别。
那封复永嘉某居士的极长信,就是专门对治这个病的,永嘉某居士的病和你的病,名目虽然不同,但性质其实是一样的,我本不想多说,请在给他的那封信中细心领会。要知道,悟后的人和没悟的人,修行的方式虽然一样,但是心念则有差别。
未悟无生者,境未至而将迎,境现前而攀揽,境已过而忆念(攀揽二字,赅摄好恶憎爱,勿谓好爱为攀揽,憎恶为不攀揽)。
未悟无生的人,境界还未出现时想要迎候,境界出现时想要攀附和捕捉,境界已经过去便会回忆、惦念(“攀揽”这二字,包含了好恶憎爱各种情况,不要认为喜好贪爱等是攀揽,憎恶就不是攀揽)。
悟无生者,境虽生灭,心无生灭,犹如明镜,来无所黏,去无踪迹。其心之酬境,如镜之现象,绝无一毫执著系恋之思想。
而已经悟无生的人,境界虽然有生灭,但他们的心却不会随之生灭,犹如明镜可以映现各种物体,而物体映现在镜子中,镜子对它毫无粘留,物体映现过之后,镜子中也毫无痕迹。已悟无生的人,他们的心对于所有的境界,犹如镜子对于物体映现一般,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执著留恋。
然虽于境无心,犹然波腾行海,云布慈门,凡世间纲常伦理,与夫上宏下化之事,必须一一认真实行,虽丧身命,不肯逾越。
尽管他们对于境界没有起心动念,但他们的愿行和大慈大悲十分广大,如大海的波涛,似天空的云彩,凡是世间的伦理道德、法律规约,和弘扬佛法劝化众生的事,必须一一认真实行,即使丧失生命,也不会有所逾越。
且莫认作于境无心,便于修持自利利他上宏下化之事,悉皆废弛,则是深著空魔,堕于顽空,由兹拨无因果,肆意冥行,乃成以凡滥圣,坏乱佛法,疑误众生之阿鼻地狱种子矣。此中关系,甚深甚深,光固不得不为略陈其利害也。
千万还不要认为对于境界不起心动念,就把修持自利利他、弘扬佛法劝化众生的事情,全部都废除了,一旦心中存有这样的知见,就深深地著了空魔,堕入顽空邪见之中,从此拨无因果,随顺自己的烦恼习气肆意妄行,从而成了以凡夫冒充得道圣人,破坏佛法,误导众生的阿鼻地狱种子。这里边的道理、关系相当深,我还是不得不稍微陈述其中的利害。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世间之乱,乃众生同分恶业所感,彼邪僻诸说亦然。
人能够弘扬大道,不是大道来弘扬人。世间的乱象,是众生同分的恶业所感,那些不正的邪说也同样是众生恶业所感。
世风之变,最初皆一二人为之发起,治乱邪正,无不皆然。何可不于人力转变处讲,而专归于佛菩萨显神变乎。
世间风气的变化,最初都是一二人发起的,天下平治、混乱,社会风气歪邪、清正,无不如此。为何不在人力的转变处来谈论,而专把这些都归于佛菩萨显现神通变化呢?
佛菩萨非不能显神变,奈众生业重,亦无如之何。譬如浓云厚雾,渺不见夫天日,将谓天日已无有乎。
佛菩萨不是不能显示神通变化,奈众生的业障深重,也是无可奈何。譬如浓云厚雾,渺然看不见天空太阳,你能说天空太阳已经没有了吗?
而人与天地,称为三才,僧与佛法,名为三宝,其如此称者,以参赞化育,宏扬法道之义而名之。汝专欲弃人力,而任佛菩萨天地之力,是尚可谓知道者乎。
而人与天、地,并称为三才,僧与佛、法,并名为三宝,之所以如此称呼,因为人有协助天地教化培育万物的责任,僧有宏扬佛法正道的本分。你专门想要废弃人的能力,而仅凭佛菩萨、天地的力量,这还能称得上是了知法道吗?
大乱之世,大悲菩萨示现救护,亦救其有缘耳。以乱乃同业,其宿因现缘乃别业,有感菩萨之别业,则蒙菩萨加被救护,何可儱侗而论。
大混乱的世道,大悲心的菩萨示现救护,也是救度与他有缘的人罢了。因为混乱是众生同业所感,其过去世的因、现在的缘,是其个人的别业,有感应菩萨的别业,就蒙菩萨加被救护,怎可笼统来说。
菩萨逆顺方便,救护众生之事,非胶知板见者所能知。今为汝说一例,由此而推,勿道是菩萨,即真怨家,亦好作入道成佛之基。
菩萨以逆顺种种方便,救护众生的事迹,不是胶知板见的人所能知道的。现在为你说一个例子,由此而推,不要说是菩萨,即使是真的怨家,也可以作为我们入道成佛的基础。
诸佛以八苦为师,成无上道,是苦为成佛之本。又佛令弟子最初即修不净观,观之久久,即可断惑证真,成阿罗汉,则不净又为清净之本。
诸佛以八苦为师,成无上道,这个苦就是成佛之本。另外,佛令弟子最初即修不净观,修观久了,就可以断惑证真,成阿罗汉,那么这个不净,又成为清净之本。
北俱卢洲之人,了无有苦,故不能入道。南阎浮提苦事甚多,故入佛道以了生死者,莫能穷数。
北俱卢洲的人,没有一点苦,所以不能入佛道。南阎浮提的苦事很多,所以入佛道而了生死的众生,不能穷尽数目。
使世间绝无生老病死,刀兵水火等苦,则人各醉生梦死于逸乐中,谁肯发出世心,以求了生死乎。
假使世间绝对没有生老病死,刀兵水火等苦,那么每个人都醉生梦死在安逸享乐之中,谁肯发出离世间的心,来求了生死呢?
至谓拥强兵踞高位,作种种苦恼众生事者,或亦有大悲示现者欤。此义唯可与通人言,不可与无知无识者道。
至于说到那些自拥强兵,盘踞高位,作种种苦恼众生事情的人,或许也有大悲菩萨示现的情况。这个道理只可与通达佛法的人说,不可与无知无识的人讲。
若是通人,即真恶魔,亦可得益。无知无识者若知此义,则不知发心修行,反去毁谤佛法。
如果是通达佛法的人,即使是真的恶魔,也可以得益。无知无识的人,如果知道这个旨义,就不知道要发心修行,反而去毁谤佛法。
譬如用药,小儿不肯吃药,涂之于乳,则不吃而吃矣。汝欲作通人大张此义,则害人处多而利人处少矣。
譬如用药,小孩子不肯吃药,涂抹在母乳上,那么就不吃而吃了。你想要作通达佛法的人,而大加宣扬这个旨义,这样做害人之处多,而利人之处少啊!
且祈缄默,勿妄谈说。佛菩萨之境界,非凡夫所能测度。中国之贫弱,由于不依礼义,依礼义何至贫弱。
暂且祈望你缄口默然,不要随便谈说。佛菩萨的境界,不是我们凡夫所能测度的。中国的贫弱,是由于不依礼法道义,依礼法道义何至于如此贫弱。
试问贫弱之因,何一不是贪赃受贿以利外人乎。汝未认清病源,便谓药不见效,可谓智乎。
试问国家的贫弱,哪一次不是因为贪赃受贿来利益外国人,而造成的呢?你没有认清病源,便说药不见效,能说是有智慧吗?
外国之强,以国小,不同心协力,不能自立。中国则人各异心,纵有同者,外人以贿诱之,则随贿所转,不但不顾国与民,并将自身亦不顾,谓为奉行礼义之失,其可乎哉。
外国的强大,因为其国家小,不同心协力的话,不能够自立。中国则每个人的心思各不相同,纵然有同心的人,如果遇到外面有人以贿赂来引诱,就随贿赂引诱所转了。不但不顾国家与民族,连自身也一并不顾了。你认为国家贫弱是奉行礼法道义的过失,能说的通吗?
昔林文忠公之驱夷,即是其证。以后大小事,何一非中国人代为周旋令成乎。
过去林则徐禁烟驱夷,就是证明。以后大大小小的事,哪一样不是中国人代外国来周旋,令他们成功的呢?
中国之人,多半皆属亡八字,故致外国如是之强,中国如是之弱。使皆守礼义,则外国之无益各货,将无处可消,而中国一年当保全数千万万金矣。中国人之下作,诚可谓下作之极矣。
中国人,多半都属于亡失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八个字,所以导致外国如此之强,中国如此之弱,假使大家都能恪守礼义,那么外国那些没有利益的各种货物,就将没有地方销售,而中国一年当中,可以保全几千万万的金银了。中国人的下作,实在可以说是到了极点。
孟子曰,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汝虽读书阅世,未知读书阅世之道,故有此问也。
孟子说:“唯有那些受疏远的大臣和贱妾所生的儿子,经常操心着危难之事,深深忧虑着祸患降临,所以能够通达事理。”你虽然读圣贤书,阅历世事,却不知道读书阅世之道,所以有这样的问题。
为今之计,当以提倡因果报应,生死轮回,及改恶修善信愿往生,为挽回劫运,救国救民之第一著。谈玄说妙,尚在其次。然欲救世,非自己躬行,断无实效。由身而家,由家而邑,由邑而国,此风一倡,或可有意料不及之效,否则便难梦见矣。
当今之计,应当以提倡因果报应,生死轮回,以及改恶修善,信愿往生,作为挽回劫运,救国救民的第一步。谈玄说妙,还在其次。然而想要救世济人,除非自己亲身行持实践,否则是绝对没有实际的效果。由修身而齐家,由齐家而治城,由治城而国治,这个风气一旦倡导起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否则便梦都难以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