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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佛学图书馆缘起(民二十七年)

佛者,觉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方名为佛。乃烦惑净尽,福慧具足,五蕴皆空,三德彻证,圣中之圣,天中之天之嘉号,为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之通名。

“佛”的意思,就是觉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的人,才能称作佛。这个称呼是烦恼惑业净除究尽、福慧具足、五蕴皆空、三德(注1)彻证、圣中之圣、天中之天的嘉号,是十方三世一切诸佛的通名。

其释迦牟尼,乃娑婆教主之别号也。梵语释迦牟尼,此翻能仁寂默。能仁,谓广度众生。寂默,谓彻证自性。

释迦牟尼,是娑婆世界教主的别号。释迦牟尼是梵语,翻译成汉语的意思是能仁寂默。能仁,指的是广度众生;寂默,指的是彻证自性。

学者,效也。即随分随力依教修行也。依教修行,何言其随分随力也。以佛随众生根性说法,以根性不一,佛随彼之智识身分所宜而说。随机施教,对症发药,必期于机教相契,令各得益。

“学”的意思,就是效法,就是随分随力依教修行。既然依教修行,为什么又要说随分随力呢?因为佛随顺众生的根性来说法,由于众生的根性各不相同,所以佛就根据他们的智识、身分所适宜的法门而说法。随机施教,对症发药,一定要让众生的根机与教导的法门相契合,从而使每个众生都能得到利益。

令在生死苦海沉溺之众生,归依佛法僧三宝,以为恃怙。令持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之五戒。令修十善,于身三,口四,意三,皆止其恶而行其善。

让在生死苦海中沉溺的众生,皈依佛、法、僧三宝(注2),来作为依靠;让众生持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这五戒;让众生修十善业,在身三、口四、意三,这十个方面都要止恶而行善。

所谓身不行杀生,偷盗,邪淫之事,口不说妄言,绮语,恶口,两舌之话,意不起贪欲,瞋恚,愚痴之念。愚痴,指不信因果,谓作善作恶,无有报应,人死神灭,无有后世等邪见。

也就是身不行杀生、偷盗、邪淫这三件事;口不说妄言、绮语、恶口、两舌这四种话;意不起贪欲、瞋恚、愚痴这三种念头。愚痴,指的是不信因果,认为作善作恶,没有报应,人死之后神识就灭了,没有后世等邪见。

又复遇父言慈,遇子言孝,兄友弟恭,夫和妇顺。朋友,则劝善规过。主仆,则法仁效忠。一一各令敦伦尽分,闲邪存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此为人乘法。依此而修,生生为人。

而且还要遇父言慈,遇子言孝,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气、妻子顺从;朋友相处,要劝行善事、规劝过失;主仆相处,要效法仁厚、忠诚。让身边的每个人都敦伦尽分(敦笃人伦,恪尽己分)、闲邪存诚(防止邪念,心怀诚敬),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以上这些内容就是人乘法。依照这些方法来修行,就能够生生世世做人。

人乘,为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之根本。如地基筑坚,高楼随意可建也。天乘,于五戒十善外,加修各种禅定,以生六欲,四禅,四空等天。人乘,天乘,皆非了生死法。

人乘,是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的根本。这就像地基筑得坚固,高楼就可以随意建造。天乘,在五戒、十善之外,再加修各种禅定,以便生到六欲、四禅、四空等天。人乘、天乘,都不是了生死之法。

声闻乘,依戒定慧,修四谛法,以了生死。缘觉乘,依戒定慧,观察十二因缘流转,还灭二门,以了生死。菩萨乘,依戒定慧,修六度万行,下化众生,以期上成佛道。

声闻乘,依戒、定、慧,修四谛(苦、集、灭、道)法,来了生死;缘觉乘,依戒、定、慧,观察十二因缘(注3)流转,还灭(注4)二门(注5),来了生死;菩萨乘,依戒、定、慧,修六度(注6)万行,向下度化众生,以期向上成就佛道。

然此三乘法,皆属仗自力之普通法。若最上上根人,当可现生了生死,即佛在世时,亦是百中之一。若现在,恐全世界亦无一二矣。

但是,这三乘法,都是仗自力的普通法门(三乘都要依戒定慧,依戒定慧就是仗自力)。如果是最上上根人,当可在现生就了生死,即使是佛在世时,这样的人也是百人中只有一个。如果是现在,恐怕全世界也没有一两个啊!

然佛以大慈悲,预知后世众生,无仗自力现生能了生死者,特开一信愿念佛,求生西方之特别法门。无论老幼男女,贵贱智愚,士农工商,政军学界,在家出家,上圣下凡,皆令现生仗佛慈力,往生西方。

然而,佛以大慈悲,预知后世众生中,没有仗自力在现生就能了生死的人,因此特地开启了一个信愿念佛、求生西方的特别法门。无论老幼男女、贵贱智愚、士农工商、政军学界、在家出家、上圣下凡,都让他们在现生就仗佛慈力,往生西方。

博地凡夫,带业往生。既生西方,惑,业,苦三,悉皆消灭。喻如片雪,当于洪炉,未至而化。已了生死之二乘,及权位菩萨往生,则速证无生法忍。已证无生之法身大士往生,则速证佛果。

即使是博地凡夫,也能带业往生。往生西方后,惑、业、苦(注7),这三方面全都消灭。就像一片雪,遇到了大冶洪炉,还没有到近处,就被熔化掉了一样。已经了生脱死的声闻、缘觉二乘,以及权位菩萨往生后,就能速证无生法忍;已证得无生法忍的法身大士(圆教初住位以上的菩萨)往生后,就能速证佛果。

如来一代所说一切大小乘法,皆仗自力,故难。唯此一法,全仗阿弥陀佛慈悲誓愿摄受之力,及与行人信愿诚恳忆念之力,故得感应道交,即生了办也。

如来一代时教所说的一切大小乘法,都要依仗自力,所以了生脱死就难。只有这个法门,完全依仗阿弥陀佛慈悲誓愿摄受的力量,以及修行人信愿诚恳忆念的力量,所以才能感应道交,在这一生就能了办生死大事。

然既欲往生西方,当念一切众生,皆是过去父母,未来诸佛。念报其恩,常加护惜,不敢杀食。见一切同伦,及诸鬼神,与鸟兽昆虫,皆心念口言,令其念佛求生西方。

然而既然想要往生西方,就应当想到一切众生,都是过去的父母、未来的诸佛。想着要报答他们的恩德,常常加以爱护和怜惜,不敢杀死来吃;见一切同伦,以及诸多鬼神,和鸟兽昆虫,都要心中念、口中说,让他们念佛求生西方。

果能三业清净,敦伦尽分,以修持净土法门为劝,则相观而善,当有潜移密化,俗美风淳之望。

如果真能做到身口意三业清净,敦伦尽分,用修持净土法门来劝说一切人,那么大家就会互相观察而效法来行善,社会也当会有潜移密化、俗美风淳的希望了。

世人未读佛经,不知佛济世度生之深谋远虑,见韩欧程朱等辟佛,便以崇正辟邪为己任,而人云亦云,肆口诬蔑。

世人没有读过佛经,不知道佛济世度生的深谋远虑,见到韩愈、欧阳修、二程(程颢、程颐)、朱熹等人驳斥佛教,就把“推崇正义、驳斥邪说”作为己任,并且人云亦云,肆口诬蔑。

不知韩欧绝未看过佛经。韩之原道,只寂灭二字,是佛法中话,其余皆老子庄子中话。后由大颠禅师启迪,遂不谤佛。

他们却不知道韩愈、欧阳修绝对没有看过佛经。韩愈所作的《原道》,只有“寂灭”二字,是佛法中的话,其余都是《老子》、《庄子》中的话。后来他通过大颠禅师(注8)的启迪,才不再谤佛。

欧则唯韩是宗,其辟佛之根据,以王政衰,而仁义之道无人提倡,故佛得乘间而入。若使知前所述佛随顺机宜,济世度生之道,当不至以佛为中国患,而欲逐之也。

欧阳修则一味地效法韩愈,他驳斥佛法的根据是:因为王政衰弱,导致仁义之道无人提倡,所以佛教才得以乘虚而入。假如他了解前文所叙述的,佛随顺众生的根机、时机,来济世度生的这些法门,就会不至于把佛法作为中国的祸患,而想要驱逐了。

欧以是倡,学者以欧为宗师,悉以辟佛是则效。明教大师,欲救此弊,作辅教编,上仁宗皇帝。仁宗示韩魏公,韩持以示欧,欧惊曰,不意僧中有此人也,黎明当一见之。次日,韩陪明教往见,畅谈终日,自兹不复辟佛。门下士受明教之教,多皆极力学佛矣。

欧阳修倡导这种思想,学者又以欧阳修为宗师,就都效法驳斥佛教。明教大师(注9),想要挽救这种弊端,就作了《辅教编》,上书仁宗皇帝。仁宗拿给韩魏公(注10)看,韩魏公就拿来给欧阳修看,欧阳修惊叹说:“想不到僧人中有这样的高人,明天黎明我要见他一面。”次日,韩魏公陪明教大师前往相见,畅谈终日,从此欧阳修不再驳斥佛教。门下的学生们也接受明教大师的教导,绝大多数都极力学佛了。

程朱读佛大乘经,亲近禅宗善知识,会得经中全事即理,及宗门法法头头会归自心之义,便以为大得。实未遍阅大小乘经,及亲近各宗善知识。遂执理废事,拨无因果,谓佛所说三世因果,六道轮回,乃骗愚夫愚妇奉彼教之根据,实无其事。

二程(程颢、程颐)、朱熹读过佛教大乘经典,亲近过禅宗善知识,领会了经中全事即理,以及宗门法法头头会归自心的道理,就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大悟。实际上他们并没有遍阅大小乘经典,以及亲近各个宗派的善知识。于是执理废事、拨无因果,说什么“佛所说的三世因果、六道轮回,是骗愚夫愚妇信奉佛教的根据,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

且谓人死,形既朽灭,神亦飘散,纵有锉斫舂磨,将何所施。神已散矣,令谁托生。由是恶者放心造业,善者亦难自勉。

而且还说什么“人死以后,形体既然朽灭,神识也就飘散了,即使有锉斫舂磨这些(地狱)酷刑,又将对谁施用呢?神识已经散了,又能让谁去投胎呢?”从此以后,作恶的人放心造业,行善的人也难以自勉了。

夫因果者,圣人治天下,如来度众生之大权也。谓其实无,致后之学者,皆不敢说因果,唯以正心诚意,为修齐治平之本。

因果,是圣人治理天下,如来度脱众生的大权。而他们却说“因果其实并没有”,从而导致后来的学者,都不敢提倡因果,只把正心、诚意,作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

而使善者不能不正心诚意,恶者不敢不正心诚意者,因果也。既不讲因果,则治国治家治身治心之法,徒具虚文,不得实益。数百年来,尚能支持者,犹有古大人之流风善政,未全泯灭也。

但是,真正使行善的人不能不正心、诚意,作恶的人不敢不正心、诚意的根本,正是因果啊!既然不讲因果,那么治国、治家、治身、治心的方法,就只成了虚文,不能得到真实的利益了。之所以数百年来,尚且能勉强维持世道人心,是因为仍然有古圣先贤的流风善政,还没有全部泯灭。

近来废弃旧法,竞尚唯新,争城争地,互相残杀,弱肉强食,酿成大劫者,皆由全国儒者,皆不敢说因果,恐人以违背先贤攻击。又或稍有树立,当入文庙,人以佞佛而阻之,故视说因果为畏途。

近来废弃旧法,崇尚唯新;争城争地,互相残杀、弱肉强食,酿成这样的大劫的原因,都是由于全国的儒者,都不敢提倡因果,担心被别人以违背先贤为口实来攻击。另外,他在道业上也许会稍有树立,应当进入文庙,但是如果提倡因果,就会被别人以趋附佛教为依据来阻止。所以,儒者都视提倡因果为畏途。

以致从古未有之大乱,大为发生。使家庭,学校,社会皆讲因果,断不至乱至此极。在程朱当日,恐佛教盛则儒教衰,故作此违理昧心之辟驳,以卫护儒教。其相争相杀,多年不息之惨像,实未看到。

从而导致从古未有的大乱,广泛地发生。如果家庭、学校、社会,都提倡因果,就绝对不会乱到这种极点。二程(程颢、程颐)、朱熹当时的想法,只是担心佛教兴盛则儒教衰落,所以才提出这些违理昧心的驳斥,用以卫护儒教。但是今日这种相争相杀,多年不息的惨象,他们实在没能预见到。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彼恐不辟佛,儒者皆悉学佛。不知儒者果皆学佛,儒教当更兴盛。此义详于林文忠公行舆日课发隐中,当另抄之。俾贵地儒者,大开眼界,有所依从。

这正是所谓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们担心,如果不驳斥佛教,儒者就都会学佛。但是却不懂得,儒者果真都来学佛,那么儒教就会更加兴盛。这些道理,我在《林文忠公行舆日课发隐》中也作了详细阐述,应当把这篇另外抄写出来。使贵地的儒者,都能大开眼界,有所依从。

世乱已极,思治之士,咸皆提倡佛学,以冀人各明因果,识罪福,回心向善,挽回劫运,以安民生。

世道已经乱到了极点,想使天下太平的人士,全都提倡佛学,以希望每个人都能明白因果、认识罪福,回心转意地向善,挽回劫运,从而使民生得以安定。

罗铿端等诸居士,拟立佛学图书馆,祈余作缘起,以发明佛教济世度生之旨趣,遂书此以塞其责。

罗铿端等各位居士,打算成立佛学图书馆,请我作篇缘起,来阐发显明佛教济世度生的宗旨,于是就写了上面这些内容来搪塞责任(印祖自谦语)。

注 释

[1]【三德】法身德、般若德、解脱德。 法身德,即吾人不生不灭之本性。般若德,即吾人离念常知之正智。解脱德,即吾人净无瑕颣之净行。此之三德,悉不相离,约义分三。实则一尚不立,何况有三。(《印光法师文钞续编·卷下·三余德堂名说(民二十年)》)

[2]【三皈依】三归者(归,亦作皈。皈字从白从反,取其反染成净之义)一归依佛。二归依法。三归依僧。归者归投。依者依托。如人堕海,忽有船来,即便趣向,是归投义。上船安坐,是依托义。生死为海,三宝为船。众生归依,即登彼岸。既归依佛,以佛为师。从今日起,乃至命终,不得归依天魔外道,邪鬼邪神。既归依法,以法为师。从今日起,乃至命终,不得归依外道典籍(法,即佛经,及修行种种法门。典籍,即经书也)。既皈依僧,以僧为师。从于今日,至命终时,不得皈依外道徒众。(《增广印光法师文钞·卷四·为在家弟子略说三归五戒十善义》)

[3]【十二因缘】亦作“十二缘起”。佛教“三世轮回”的基本理论,包括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十二支依次缘起,构成三世两重的因果关系。摆脱十二因缘的束缚,即出离生死而证得涅槃。

[4]【还灭】转迷而还归寂灭之意。又作还源,是从轮回往涅槃过渡的过程,与流转相对。

[5]【一心二门】一心指众生心,二门指心真如门及心生灭门。

[6]【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智慧)。

[7]【惑、业、苦】娑婆世界众生,起贪嗔痴三惑,造杀盗淫三业,受轮回地狱、畜生、恶鬼三途恶道的苦果(报)。

[8]【大颠禅师】唐代大颠宝通禅师(732年-824年),广东潮阳人,法号宝通,自号大颠和尚。据《潮州府志》记载,大历年中,大颠禅师与药山惟俨禅师一同在西山师事惠照禅师,受戒后,往南岳参谒石头希迁禅师,大悟宗旨,并得曹溪之法。唐贞元初年,入罗浮,至潮阳开辟牛岩道场,并于潮州西幽岭下创建灵山禅院,出入有猛虎相随,门人传法者多达千余人。大师驻锡潮州时,折服了一代大文豪韩退之,后来韩愈对大颠禅师问道留衣致敬,成为千古佳话,大颠禅师也因此闻名于当代与后世。

[9]【明教大师】即北宋契嵩禅师(1007年-1072年),俗姓李,字仲灵,自号潜子,出生于藤津(今广西藤县)。生于宋真宗景德四年(1007年),卒于神宗熙宁五年(1072年),年六十六岁。庆历间(公元1045年前后),居杭州灵隐寺;皇祐间(公元1051年前后),入京师,两作万言书上之。仁宗赐号明教大师。寻(寻:不久)还山而卒。契嵩博通内典,尝作《原教》、《孝论》十馀篇,以与当时辟佛者抗。有《镡(xín)津文集》二十二卷,《四库总目》传于世。

[10]【韩魏公】即韩琦(1008年-1075年),字稚圭,相州安阳(今河南洛阳)人,北宋政治家、名将,天圣进士。嘉祐三年(1058年),出任宰相。英宗即位后,封为魏国公。熙宁八年(1075年)六月,在相州溘然长逝,享年68岁。神宗御撰墓碑:“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谥忠献,赠尚书令,配享英宗庙庭。后遗作编为《安阳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