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编 · 下册 · 卷四 · 杂著

憨山大师年谱疏序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此约世间法论也。若约佛法论,达固可以兼善,穷亦可以兼善。严持戒律,敦笃伦常,以身率物,俾一切人相观而善。

孟子曰:身处逆境不得志时就独善其身,得志显达之时就兼善天下。这是就世间法来说的。如果就佛法来说,得志显达时固然可以兼善天下,身处逆境不得志时也同样可以兼善天下。严持戒律,敦笃伦理纲常,以自身行持为大家作榜样,使得一切人相互观摩而向善。

待其欣欣向往之心发,则示之以三世因果,六道轮回之理事。心本是佛,念佛往生,方可亲证之因缘。凡有心者,谁不乐从。故古高僧,随所到处,每多归依。较之王政教化,其益为深。

等到他们欣欣向往的心发起,就开示他们三世因果,六道轮回的道理事相。自心本来是佛,念佛往生,才能有亲自证得的因缘。凡是有心的人,谁不乐意听从。所以古来的高僧,随他们所到之处,常常有很多人来归依。比起王道仁政的教化,这样的利益更为深远。

当明季时,王纲不振,大臣无权。其掌大权者,皆是无知无识之太监。奸恶者倚权以作弊。愿谨者无智以设法。故致民困国危,无可救药。憨山,紫柏,莲池,妙峰,同于此时出兴于世。其阴翼治道,冥庀民生也,大矣。

正当明朝末年之时,君王纲纪不振,大臣无权。掌握大权的,都是无知无识的太监。奸险邪恶的人倚仗权势来作坏事。质朴恭谨的人没有智慧来想办法。所以导致人民困苦,国家危难,无可救药。憨山、紫柏、莲池、妙峰大师,都同在这个时代出兴于世。他们暗中辅助治理国家的大道,冥冥中保护人民百姓,力量实在很大啊!

憨山以弘法遭诬,谪戍广州。其救粤人而延社稷也,深且远矣。使憨山不戍广州,广州之民,早已挺而走险,为国家忧。其撤采船,定民变,和钦州等大事,均以一席话而了之。非乘愿示生,救民于水火者,其孰能之。

憨山大师因为弘法遭到诬陷,被贬谪发配到广州。他挽救广东人,延续社稷江山,非常深远啊!假使憨山大师不被贬到广州,广州的人民,早已挺而走险,成为国家的忧患了。其中撤采珠船,平定民变,劝和钦州等等大事,都因为大师的一席话而了结。不是乘愿再来,示生人间,救人民于水火之中的菩萨,有谁能够做到呢?

叶玉甫等居士,于青岛立一湛山寺。其地乃憨山弘法被诬之所。念憨山之盛德,特为排印年谱疏。俾后之阅者,有所兴起云。

叶玉甫等居士,在青岛建立一座湛山寺。这个地方是憨山大师弘法被诬陷的处所。感念憨山大师的盛德,特地为之排印《憨山大师年谱疏》。使得后来的读者,有所感动而奋起。

注 释

[1]【愿谨】质朴恭谨。

[2]【庀】同“庇”。保护。

[3]【谪戍】因罪而被遣送至边远地方,担任守卫。

[4]【撤采船】予五十六岁,春正月,见四方流棍,集于山门,开张屠沽,秽污之甚,积弊百余年矣。坟墓率占祖山,僧产多侵之。且勾合外棍挟骗,寺僧无敢正视者。予叹曰,此心腹之疾也,苟不去,则六祖道场,终将化为狐窟,卒莫可救矣。奈何,无法处也,予纵居此何为哉。熟虑之,无已,乃往白制台戴公。公曰,无难也,予试为师力行之。即下令本县坐守,限三日内,尽行驱逐,不留一人。铺店尽拆,不存片瓦。自此,曹溪山门积垢,一旦如洗。公因留予斋,坐谈间,公曰,六祖腥膻,予为师洗之矣。目前地方生灵涂炭,大菩萨,有何慈悲以救之乎。予曰,何谓也。公曰,珠船千艘,率皆海上巨盗,今以钦采,资之以势,罢采之日,不归,横行海上,劫掠无已,法不能禁,此其一也。地方开矿,采役暴横,掘人之墓,破人之产,在在百姓受其毒害,甚于劫掠,由是民无安枕矣,为之奈何。予曰,此未易言也,姑徐图之。采使者李公,颇有信心,是年秋,至曹溪进香于六祖,留山中数日,闻法甚喜。予因劝为重兴祖庭之布金檀越,慨然力荷之。徐密启之曰,开采为害于地方,甚矣,非圣天子意也。采船,急设约束期,往来过限以罪。矿罢开探,尽撤其差役,第令所司岁额助解进,秋亳无扰于民,可乎。采使唯唯力行之。由是山海地方,一旦遂以宁。公深感之,以书谢予曰,而今乃知佛祖慈悲之广大也。以此,护法之心益切。予因是,得以安心曹溪,开辟祖庭,改风水道路,选僧授戒,立义学,作养沙弥,设库司,清规,查租课,赎僧产,归侵占,一岁之间,百废具举。

[5]【定民变】予五十五岁,时榷使初出,地方震荡,加似倭警,人心惶惶,予即散诸弟子,闭关绝迹,深以避之。粤人素苦闽海之白艚运米,恐腾贵也,时以为乱。新军门,闽人也,公子舟次海上,适大将军请告将行,税使正畜意侵之,偶有白艚数只,即藉口以大将军为公子资行也,嗾市民,遂大哄。顷刻,聚数千人,投砖石,打公子舟,几破,围帅府,持戈相向,甚急。时三司府县,皆赴端州行节礼,会城无一正官,卒无解救者,势变在呼吸也。大将军危之,无已,乃令中军诣关前求解,予甚不可,曰,无神术也。中军跪泣曰,师即不念兵主,独不念地方生灵乎。予闻之,惕然,无奈,遂破关往诣税使者,从容劝化,开晓其意。使者闻予言,果悟,乃令自行招安,以散乱民。时予先往,大言于众曰,诸君今所欲,食贱米耳,今犯大法,当取死,即有贱米,谁食之耶。众闻之,愕然,顷令至,帅府围即解,会城遂以宁。父老感予,欲尸祝之。时三司,正在军门饭,闻报民作乱,皆投莇而起,及回,业已安堵,然皆知予之意也。时观察任公闻之,乃以书报予曰,憨师不出,其如地方何。憨师既出,其如憨师何。予亦自知,此后无宁日矣。

[6]【和钦州】征于宗镜堂,闻之侍者云,戴制府耀,节钺粤中九载,山海寇贼数动,得久任无虞者,悉藉憨祖之力。是以效施曹溪,百废具举,独大殿未建,拟用铁梨木为栋梁,尽从粤西采至地,价已值三千金矣。戴公更一年在任,曹溪事业,成就不思议矣。临罢之日,留师修宝月堂者,是时安南猺獞破钦州,事已溃败,上闻,几被逮矣。师以重名,用幢幡宝盖,入洞说降之。贼既退,得安辑,全活钦州百万生灵。戴公乃有请王师问罪之疏,以掩前失事,故仅核论罢,而得免于逮讯,师所以报戴兴复曹溪之功者,亦綦大矣。然而不侈己功,不彰戴失,直以十数字,了制府去官一案,亦春秋为贤者讳之心法,忠厚之至义也。 ......均见《憨山老人年谱自叙实录疏》卷下 东海那罗延窟侍者福善记录 吴越开元府治弟子福征述疏

[7]【兴起】因感动而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