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编 · 上册 · 卷二 · 书二

复龙澄徹居士书

上月二十九,令弘化社寄经书十四包,收到否。此非弘化社书,光以钱请,令彼寄耳。

上个月二十九日,我让弘化社寄的十四包经书,是否收到?这些不是弘化社(免费结缘)的书,是我出钱请书,让弘化社邮寄的。

光一向凡需请书送人,皆照售价出资。一免经手人因光作弊。二可随意多少,无人敢生嫌意,及光不敢随意。我出资则两不相妨。

我一向凡是需要请书送人,都按照售价来出钱。一来免得经手人因我而作弊。二来可以请多少随意,没有人敢生厌嫌之意,以及(因未出钱,)我不敢随意请。如果我出钱,那么两方面就不相妨碍了。

现已作即死之想,已无余蓄。如再请,可直与弘化社接洽,光不预闻矣。

现在我已作将死想,已无多余的积蓄。如果再请经书,可直接与弘化社接洽,我不再参与了。

崂山乃憨山大师弘化之地。陈飞青欲修寺,以大师年谱钞本持来,祈排印流通。光寄信各图书馆问年谱疏,皆无有。

崂山是憨山大师弘化的地方。陈飞青想要修建寺院(青岛湛山寺),将大师年谱钞本拿来,请求排印流通。我寄信给各个图书馆,询问《憨山大师年谱疏》,各图书馆都没有。

后闻北京嘉兴寺有书册全藏,托人请来钞出付排,故寄二包。憨山于佛法有大功,于明社稷有大功。

后来听说北京嘉兴寺有书册全藏,托人请来,钞出交付排印,所以寄上二包。憨山大师对于佛法有大功,对于明朝社稷有大功。

若不谪广东,以谈笑而息大乱于始萌者几次,则其危也,甚于累卵矣。光于六咏颂略标大要,事在有心人。

如果大师不被贬谪到广东,好几次用谈笑(的方式)在祸乱开始萌发时,止息了大乱(民众暴动、少数民族兵变等),那么社稷的危险,要超过累卵啊!我在《题憨山大师六咏手卷》中,概略标示了大要,事情在于有心人。

唐陶镕月初来信,为三人祈法名。内有张勋栋者,以文学自豪,觉得芜地,惟有我高。

唐陶镕在月初来信,为三个人求取法名。其中有一位张勋栋先生,以自己的文学(水平高而)自豪,觉得在芜地,只有我最高。

唐与说因果不信。唐令阅文钞,阅几篇,即求代祈皈依。然念佛求生,尚不肯盲从。若看到与顾显微书,当不敢不盲从也。

唐陶镕对他讲说因果,他不相信。唐陶镕让他阅读《文钞》,读了几篇后,就求唐陶镕代他求皈依。然而念佛求生净土,却仍不肯“盲从”。如果他看到写给顾显微的信(即《复顾显微居士书》),就应当不敢不“盲从“了。

唐以明年来山住数月为请。光不许来,即来只可住数日即去。此人乃居士引进,其志较比泛泛悠悠之男子,尚为真切。况又是回回乎。(民廿九年)

唐陶镕请求明年来灵岩山,住几个月。我不许他来,即使来,只可住几天就回去。此人是由居士你引进佛门的,他的志向比起泛泛悠悠的男子,还算是真切的。何况又是回族人呢?(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

金翅鸟命终。骨肉尽消散。唯有心不化。圆明光灿烂。龙王取为珠。照破诸黑暗。转轮得如意。能救一切难。如何在人中。日用而不见。

无常

法性本无常。亦不堕诸数。譬彼空中云。当体即常住。圣凡皆过客。去来无二路。是生不是生。非新亦非故。智眼明见人。此外何所慕。

梦入大火聚。怕怖多慞惶。正当苦恼时。滴水便清凉。水尽火复然。念慕何慨慷。及至醒眼观。向者谁悲伤。

须弥横太虗。大地浮香海。六尘蔽性天。四大遍法界。劫火洞然时。此个坏不坏。何必待烧尽。然后无障碍。

无我

一水作众味。酸醎苦辣具。以本淡然故。而能成众事。若实不随者。安肯随他去。唯有不随者。谁能识此趣。

生死

生死不流转。流转非生死。若实不流转。生死无穷已。谛观流转性。流转当下止。不见流转心。是真出生死。

注 释

[1]【预闻】谓参与其事并得知内情。

[2]【崂山】古称劳山或牢山,亦名辅唐山、鳌山。在今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县境。东临崂山湾,南濒黄海,景色雄奇灵秀,气候宜人,历来为避暑和游览的胜地。

[3]【光寄信各图书馆问年谱疏】指《憨山大师年谱疏》(明)福善 记录 福征述疏。

[4]【册子本】我国书册的装订形式之一。或起源于西方,然于宋代时在我国开始风行,敦煌等地出土之佛典册子本几全为此类册子本。册子本系笔记本形式,大多将一张四开纸对折,再以浆糊一一黏合或以细绳装订成册。

[5]【若不谪广东,以谈笑而息大乱于始萌者几次,则其危也,甚于累卵矣】《憨山大师年谱》中记载:二十八年庚子。 予年五十五。时榷使初出。狠戾暴横。官民不堪。地方震荡。加以倭警。人心惶惶。予即散诸弟子。闭关绝迹。粤人素苦闽海之白艚运。米恐腾贵也。时以为乱。新军门闽人也。公子舟次海上。适大将军请告将行。税使正畜意侵之。偶有白艚数只。即借口。以大将军为公子资行者。嗾市民大哄。顷刻聚数千人。投砖石。打公子舟几破。围帅府。持戈相向甚急。时三司府县。皆赴军门行节礼。会城无一正官。卒无解救者。势变在呼吸也。大将军危之。无已。乃命中军。诣予关前求解。予甚不可曰。无神术也。中军跪泣曰。师即不念宾主。岂不念地方生灵乎。予闻之惕然。遂破关往谒税使者。从容劝化。开晓其意。使者闻予言果悟。乃令自行招安。以散乱民。予先往。大言于众曰。诸君今所为。欲食贱米耳。今犯大法。当取死。即有贱米。谁食之耶。众闻之愕然。顷令至帅府。围即解。会城遂以宁。父老感予。欲尸祝之。时三司正在军门饭。闻报民作乱。皆投箸而起。及回。业已安堵。然皆知予之力也。观察任公闻之。乃以书抵予曰。憨师不出。其如地方何。憨师既出。其如憨师何。予亦自知此后无宁日矣。是年秋。南韶道祝公。延予入曹溪。予乘兴遂入山。为六祖奴郎。新制府戴公。知予安乱民。深德之。意欲一见。谕大将军。将予往谒。及见。礼遇甚优。留款斋饭。因辞往曹溪。公遂愿为护法。予是得安心焉。 二十九年辛丑。 予年五十六。春正月。予见曹溪。四方流棍。集于山门。开张屠沽。秽污之甚。积弊百余年矣。坟墓率占祖山。僧产多侵之。且勾合外棍。挟骗寺僧。无敢正视者。予叹曰。此心腹之疾也。苟不去。则六祖道场。终将化为狐窟。卒莫可救矣予纵居此何为哉。熟虑之无已。乃往白制台戴公。公曰。无难也。予试为公力行之。即下令本县坐守。限三日内。尽行驱逐。不留一人。铺居尽拆。不存片瓦。自此曹溪山门。积垢一旦如洗。公因留予。斋饭坐谈。公曰。六祖腥膻。予为公洗之矣。目前地方生灵涂炭。大菩萨。有何慈悲以救之乎。予曰。何为也。公曰。殊船千艘。率皆海上巨盗。今以钦采。资之以势。罢采之日不归。横行海上。劫掠无已。法不能禁。此其一也。地方开矿。采役暴横。掘人之墓。破人之产。在在百姓。受其毒害。甚于劫掠。由是民无安枕矣。为之柰何。予曰。此未易言也。姑徐图之。采使者李公。颇有信心。是年秋。至曹溪进香于六祖。留山中数日。闻法甚喜。予因劝为重兴祖庭布金檀越慨然力荷之。徐密启之曰。开采为害于地方甚矣。非 圣天子意也。采船急设约束。期往来过限以罪。矿罢开采。尽撤其差役。第令所司。岁额助解进。秋毫无扰于民。可乎。采使唯唯。力行之。由是山海地方。一旦遂以宁。公深感之。以书谢予曰。而今乃知佛祖慈悲之广大也。以此护法之心益切。予因是得以安心曹溪。是年秋。开辟祖庭。改风水道路。选僧受戒。立义学作养沙弥。设库司清规。查租课。赎僧产。归侵占。一岁之闲。百废具举。

[6]【六咏颂】《题憨山大师六咏手卷》增广卷四。附《六咏诗》

[7]【芜城】古城名。即广陵城。故址在今江苏省江都县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