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精选读本 · 第一部分·书信 · 如诚法师、圆涛法师译

18、复永嘉某居士书三

提 要开示弥陀经当依蕅益要解,受持读诵,为佛门始终正行。看经要具圆顿眼。

弥陀经当依蕅益要解。衷论诠释,多有任己见,违经旨处,不可依从。

学习《阿弥陀经》应当依从蕅益大师的《弥陀要解》。(王耕心所作)《摩诃阿弥陀经衷论》的诠释,有很多随任自己的见解,违背经文义旨的地方,不可依从。

佛为九法界众生说法,岂可以己之智力不能,而遂断以决无此理。其一日七日之释,显是以己量九法界。若如是诠,岂特弥陀一经,不能统摄群机。一代教典之圆顿妙谈,皆当以己智不能,而疑为妄语。

佛为九法界众生说法,(王耕心)怎么可以以自己的智力不能达到,就断定没有这个道理。其中“一日七日”的解释,显然是他以自己的凡夫心来测度九法界。如果像他这样来诠释,哪里只是《阿弥陀经》,不能统摄群机。就是佛陀一代时教的圆顿妙谈,都会因为他自己的智力不能达到彻证,而怀疑是妄语。

谤佛谤法谤僧,罪在不原。虽于下根有警发处,然伤其大体,此印光不敢劝人受持也。

谤佛、谤法、谤僧,是不可饶恕的罪过。虽然该书对于下根人有警示启发之处,但因为其伤害净土法门的大体,这是我不敢劝人受持这部书的原因。

净土法门,犹如大海。长江大河亦入,杯水滴水亦入。证齐诸佛者,尚求往生。五逆十恶者,亦预末品。何得以得一心及三昧,而拒其未得者。

净土法门,犹如大海。长江大河流入大海,一杯水一滴水也入于大海。证齐诸佛的等觉菩萨,尚且求往生净土。五逆十恶,也可以加入末品往生之列。怎么能以得到一心不乱以及念佛三昧(的高标准),而拒绝没有得到一心和三昧的人(往生)呢?

但取法乎上,仅得其中。自己决志求生,唯当企及于此。若谓非此决不得生,是又自立科条,不依佛说矣。

但是,古语云:“取法乎上,仅得其中。”自己决意求生净土,应当要企望达到此上等目标(一心三昧)。但如果说不得一心三昧,就决定不能往生,这又是自行设立条条框框,而不依照佛说了。

净土三经,自古流通,并行愿品为四经,岂可谓不奉为圭臬乎。今之修净业者,多皆不知宗旨,但依事相。与而言之,亦可云净宗中人。夺而言之,实百有九十九,皆属无禅无净土。何得以此等人为准。

净土三经,自古流通,加上《普贤行愿品》为净土四经,怎可不奉为典范准则呢?现在修习净业的人,大多都不知道净土的宗旨,只盲目地依照事相而修。宽泛说来,也可以认为他们是净土宗里的修学者。但严格说来,实际上一百个人中有九十九,都属于无禅无净土之流。怎么能以这种人为准绳呢?

但以小本文简义丰,故列于日诵。余则随人受持有异耳。衷论所说,有益者固多,有碍者亦复不少。若无择法智眼,或恐未得其益,而备受其损。如一日七日十念不度等是也。

因为《阿弥陀经》文字简约,义理丰瞻,所以列在日诵当中。其余的三经就随各人分别受持罢了。《阿弥陀经衷论》中所说,有利益的固然多,有妨碍的也有不少。如果没有择法的智慧眼,或者恐怕没有得到其中利益,而备受其中的损害。例如“一日七日”“十念不度”等议论就是如此。

受持读诵,为佛门始终正行。即禅宗专务参究者,亦复如是受持。如药山,仰山,永明,首山,栖贤湜,育王微等,但以拈提向上,则有似乎拨。不知拈提向上,举尽世间法法头头,皆归本分。彼未得其门者,遂随语生解。从兹一辈参禅者,率多藐视经教。此辈虽自名禅人,实属法门罪人,如来逆子,何足挂齿。劝令受持读诵,诸经无不如是,岂特金刚行愿乎哉。

受持读诵经典,是佛门始终的正行。就是禅宗专门从事参究,也是如此受持(读诵经典)。如药山惟俨禅师,仰山慧寂禅师,永明延寿禅师,首山省念禅师,栖贤寺澄湜禅师,阿育王寺的知微禅师等,但因为禅宗是拈提一切向上一著,这好像是拨除经教。因为不知道这个拈提向上,乃是将世间的每一法每一事都指归于本分自性,那些没有真正进入禅宗门里的人,就随(禅宗机锋)言语而生起错解。因此这样参禅的人,大多藐视经教。这些人虽然自名为参禅人,实际是法门的罪人,如来的逆子,何足挂齿。劝令我们要受持读诵,诸部经典中都是如此嘱咐,哪里只是《金刚经》《行愿品》呢。

华严一经,王于三藏,末后一著,归重愿王。但宜尊重华严,不可小视余经。以诸大乘经,皆以实相为经体故。华严之大,以其称性直谈界外大法,不摄二乘等故。

《华严经》是三藏经中的王,最后一着,汇归重点是普贤十大愿王。固然应该尊重《华严经》,也不可以小看其余的经典。因为诸大乘经,都是以实相为经体的缘故。《华严经》的伟大,因为经中称性直谈界外大法,不收摄二乘人的缘故。

法华之妙,在于会三归一,开权显实,开迹显本处故。台宗谓法华纯圆独妙,华严犹兼乎权(即指住,行,向,地,等觉而言)。然佛于法华赞法华为经王,于华严亦然。岂后世宏经者,必须决定于五大部,分出此高彼下,不许经经偏赞乎。

《法华经》的高妙,在于会通三乘归于一佛乘,开示权教原为显明实教,开显化迹,显示本地的缘故。天台宗说《法华经》纯圆独妙,《华严经》还兼带有权教(权:就是指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来说)。然而佛在法华会上赞叹《法华经》为经王,在华严会上赞叹《华严经》是经王。难道说,后世宏扬经教的人,一定要在全部藏经的五大部中,分出彼此高低,而不能对各部经加以特别的赞叹吗?

修禅宗者赞禅宗,修净土者赞净土。不如是,不能生人正信,起人景仰。但宜善会其义,不可以词害意。孟子称孔子生民未有之圣,然孔子见尧于羹,见舜于墙,见周公于梦,其效法企慕乎三圣者,何其至诚如是之极也。

修禅宗的人赞叹禅宗,修净土的人赞叹净土。不这样就不能让他人产生正信,发起景仰。不过,应该善于领会其中的意义,不可以词害意。如孟子称赞孔子,“自有人类以来,没有比孔子更伟大的圣人了”。然而孔子因为极度仰慕前贤,在菜羹中看见尧帝,在墙壁上见到舜帝,在梦里见到周公,他(虽身为未有之圣人,却仍然)效法仰慕这三位圣人,竟然诚心到了如此之极点!

念佛人但能真切念佛,自可仗佛慈力,免彼刀兵水火。即宿业所牵,及转地狱重报,作现生轻报,偶罹此殃。但于平日有真切信愿,定于此时蒙佛接引。

念佛的人只要能真切念佛,自然可以仰仗阿弥陀佛的慈悲愿力,免除那些刀兵水火等灾难。即便是宿世业力牵引,也是转地狱重报作现生轻报,偶有遭遇灾殃者,只要其在平日有真切信愿,一定会在遇难的时候蒙佛接引。

若夫现证三昧,固已入于圣流,自身如影,刀兵水火,皆不相碍。纵现遇灾,实无所苦。而茫茫世界,曾有几人哉。

如果现生证得念佛三昧,当然已经证入圣贤之流,自己的身体就像影子一样,刀兵水火都不能妨碍它。纵然现在遇到灾难,实际上并没有一点儿痛苦。可是在茫茫世界中,这样的人究竟有几个呢?

行愿品义理宏阔,文字微妙。诵之令人人我众生之执著,化为乌有。往生净土之善根,日见增长。理宜自行化他。但不可以未持此经,即修净土,亦属偏僻薄福耳。

《普贤行愿品》义理宏阔,文字微妙。读诵此经,令人们对人、我、众生的执着化为乌有,往生净土的善根每天增长。按理说,应该以此经自己行持并劝化他人。但是,不能把未受持《行愿品》这部经就去修习净土,认为是修法偏颇、福分不足。

莲池,蕅益等,亦皆极力赞扬。弥陀要解中有云,如来一代时教,唯华严明一生圆满,而一生圆满之因,末后普贤以十大愿王,导归极乐,劝进善财,及华藏海众。噫,华严所禀,却在此经,而天下古今信鲜疑多,词繁义蚀,余唯有剖心沥血而已。所以无隐谓华严即广本弥陀,弥陀即略本华严。观二大师之言,则知看经不具圆顿眼,其孤负佛恩处多矣。

莲池大师,蕅益大师等祖师,也都极力赞扬《阿弥陀经》。蕅益大师在《弥陀要解》中说:“如来一代时教,唯独《华严经》中说明一生圆满成佛,而一生圆满之因,在最后普贤菩萨以十大愿王,导归极乐,劝进善财童子,以及华藏海众菩萨也往生净土啊!《华严经》要给予我们的教导,却在《阿弥陀经》中,而自古至今,天下相信的人少,怀疑的人多,言词繁多,义理毁失,我只有剖心沥血来阐明此理了”!所以无隐禅师说:《华严经》就是广本的《阿弥陀经》,《阿弥陀经》就是略本的《华严经》。读了蕅益、无隐二位大师的言论,就知道看经如果不具圆融而直捷的眼力,那么辜负佛恩的地方就有很多啊!

不慧拙作,虽义有可取,不当以实千古之杰构,非一代之常文过誉,不几以凡滥圣,置寸木于岑楼之上乎。

我的拙作,虽然义理有可取,不应当用“实千古之杰构,非一代之常文(确是流传千古之杰作,而非应时而作之普通文章)”来过份赞誉,这样岂不是以凡滥圣吗?好比把短木放在高楼上,并说短木比高楼还高。

汝前书谓扬州之行,愿相随喜,吾未曾进止。继思汝高堂有亲,室有弱妻少子,理宜在家修持,不可外面奔驰。以主人若在,外虞自然不起。倘久出不归,不但孝教有失,或恐小人乘间,盗贼水火,皆须预计。不但扬州不可去,即普陀亦不须来。纵欲谈叙,邮局代为通知。彼此之情既达,而所费实无几何。岂不两得其宜乎。

你前封信中说:扬州之行,愿相随喜(指随印祖去扬州)。我当时没有劝阻你,继而想到你母亲在家中,还有弱妻少子,理应在家修持,不可在外面奔走。因为主人如果在家,外患自然不起。倘若久出不归,不但对于孝亲教子的本份有失,或恐小人利用这个机会作乱,盗贼水火,都必须要预先防备。不但扬州不可去,就是普陀山也不必来。纵然想谈叙一番,邮局代为通信。彼此之情既然传达到了,而所费的钱财又实在不多。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祈此后切勿发信,若有所叙,当于三月半后发之。扬州之行,总在四月半间。若决定又欲来山,亦当在三月半后。人皆于正香期来,不知香客过多,诸凡皆难如法。

祈望此后不要发信,如果有所叙说,当在三月中旬以后再发信。扬州之行,总在四月中旬。如果决定又想要来普陀山,也应当在三月中旬之后再来。一般的人都是在正香期(二月十九)来,不知道香客太多,一切事项都很难如法而作。

近来轮船开通,从正月至八月,皆有人来。闲时来,种种次第。忙时则诸凡皆成潦草矣。真心礼谒大士者,不可不知。

近来轮船开通,从正月到八月,都有人来。闲时来,种种事情都有顺序条理。忙时来,就一切都潦草完事了。真心礼谒观世音菩萨的人,不可不知。

佛道非深不高,非浅不大,能深能浅,始名常住,词不达意。当云即浅即深,即小即大,法法圆通,故名常住。

(你信中说)“佛道非深不高,非浅不大,能深能浅,才名为常住”,用这样的说法来形容佛法,词不达意。应当这样说:“(佛道)即浅即深,即小即大,法法圆通,所以名为常住”。

注 释

[1]【其一日七日之释】《衷论》曰:“虽博如云栖之疏钞。精如灵峰之要解。亦显与经义背驰。有不可不亟正者。原经文之义。本谓念佛之人。如能专心念至一日一心不乱。或远至七日一心不乱。其人至临命终时。佛即与圣众现前接引。其人自能心不颠倒。任运往生。所谓一日至七日。乃指一心不乱在定之期。非谓念佛一日至七日。即能得一心不乱也。……总之一日七日。皆指一心不乱而言。非指念佛之期而言也。如以一七日为念佛之期。是先佛直谓众生念佛七日。或少至一日。即可径证三昧矣。自先佛垂教。至今几三千年。既无其事。则亦无其理。”王耕心认为:一日至七日,不可能得一心。莲池大师的《疏钞》,蕅益大师的《要解》,都注解的不对。

[2]【大体】重要的义理,有关大局的道理。

[3]【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取法乎下,一无所得。即一个人制定了高目标,最后仍然有可能只达到中等水平的结果;如果制定了一个中等的目标,最后有可能只能达到低等水平的结果;如果制定了下等目标,最后可能一无所得。

[4]【科条】1.法令条文;法律条文。2.条例;章程。

[5]【圭臬】1.土圭和水臬。古代测日影、正四时和测度土地的仪器。2.比喻典范;准则。

[6]【无禅无净土】印祖对于“无禅无净土”的解释:“其人既未彻悟,又不求生,悠悠泛泛,修余法门。既不能定慧均等,断惑证真,又无从仗佛慈力,带业往生。”

[7]【一日七日十念不度】《衷论》曰:“至十念往生之法,虽出本经,而据余所见,诸净业家,或修习颇勤,年当迟暮,反退初心;或临命终时,神明昏愦,径失正念者,时时有之。若惟修十念,辄能往生者,实未尝亲见。”

[8]【药山惟俨】(751-834)唐代僧。属青原行思之法系。山西绛州人,俗姓韩。十七岁依潮阳(广东)西山慧照禅师出家。大历八年(773)就衡山希澡受具足戒。博通经论,严持戒律。后参谒石头希迁,密领玄旨。次参谒马祖道一,言下契悟,奉侍三年。后复还石头,为其法嗣。不久,至澧州药山,广开法筵,四众云集,大振宗风。一夜,登山经行,忽云开见月,大笑一声,遍于澧阳东九十余里,居民均闻其声。朗州刺史李翱赠诗云:“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有时直上孤峰顶,月下披云笑一声。”唐太和八年(834)示寂,世寿八十四。一说太和二年十二月示寂,世寿七十。敕谥“弘道大师”。

[9]【仰山慧寂】(807-883)唐代禅僧。广东番禺人,俗姓叶。九岁,往依和安寺通禅师。十七岁,自断二指,立誓落发。参谒耽源应真,了悟玄旨。未久,入沩山灵佑之室,受其印可。后更往江陵受戒,深研律藏。又参礼岩头全豁。未几,复还沩山,执侍灵佑凡十五年,互相激扬宗门。唐僖宗时迁大仰山,大振沩山之法道,是为沩仰宗。有仰山小释迦之号。后住江西观音院,再迁韶州东平山。中和三年示寂,世寿七十七。遗偈:“年满七十七,老去是今日;任性自浮沉,两手攀屈膝。”翌年,追谥“智通禅师”。

[10]【五大部】<一>大乘经中之五种大部经典。又称五部大乘经。乃开元释教录对大乘经典所作之分类。即:(一)般若部,(二)宝积部,(三)大集部,(四)华严部,(五)涅盘部。<二>全部大乘经分类为五种大部。即:(一)华严部,(二)方等部,(三)般若部,(四)法华部,(五)涅槃部。出于阅藏知津。

[11]【孟子称孔子生民未有之圣】《孟子·公孙丑上》:“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

[12]【孔子见尧于羹,见舜于墙,见周公于梦】参见《后汉书·李固传》:“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坐则见尧于墙,食则覩尧于羹。” 《论语·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13]【偏僻】引申为孤陋,见闻短浅。

[14]【噫,华严所禀,却在此经,而天下古今信鲜疑多,词繁义蚀,余唯有剖心沥血而已】参见《弥陀要解》:“释迦一代时教。唯华严明一生圆满。而一生圆满之因。则末后普贤行愿品中十大愿王导归赡养。且以此劝进华藏海众。嗟乎凡夫例登补处。奇倡极谈不可测度。华严所禀却在此经。而天下古今信尠疑多。辞繁义蚀。余唯有剖心沥血而已”。

[15]【无隐谓华严即广本弥陀,弥陀即略本华严】无隐禅师,清康熙年间人,出生即不茹荤,十三岁听楞严经,二十三岁出家,在宝华山受具足戒,遍参诸方。五十一岁圆寂。法语由普愿居士辑为《无隐禅师略录》,其中复某居士书评论莲池大师答曹鲁川书,认为华严经与佛说阿弥陀经完全一致。印光法师在复永嘉某居士书三中谈到:“所以无隐谓:《华严》即广本《弥陀》,《弥陀》即略本《华严》。”

[16]【不几】不盘查。

[17]【岑楼】高楼。《孟子·告子下》:“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

[18]【进止】进退。

[19]【乘间】利用机会;趁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