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精选读本 · 第一部分·书信 · 如诚法师译

17、复永嘉某居士书二

提 要开示《弥陀衷论》和会集本不可流通,赞叹《弥陀要解》

弥陀衷论,若经若论,皆有功于净业行人。亦有启后人妄作排古之端,其过殊非浅浅。当取其闭关专修之法。其所谓自匡庐创建莲宗以来,无一识经义者,其亲证三昧,唯一省一大师。皆其偏见局论,最为轻藐古德。开我慢之道,邀来哲共游,岂非谤法谤僧。

《弥陀衷论》,无论是魏源(魏承贯)会集的《摩诃阿弥陀经》,还是王耕心所写的《摩诃阿弥陀经衷论》,都对修习净业的人有一些功用。但也有开启后人随便排斥古德的开端,这个过失可就不小了。应当取其中闭关专修的方法。王耕心所说的:自从慧远大师创建莲宗以来,没有一个人认识到净土经典之义,其中亲证念佛三昧的,只有一个省一大师。这都是他的偏见局论,极为轻慢藐视古德。开启贡高我慢之道,邀请后来的学者共游其中,难道不是谤法谤僧?

而其所以作此说者,实欲露出自己乃亲得圣师真传,实为净宗第一功臣而已。至于指斥紫阁,云栖,蕅益等,适彰其少见少闻,不达如来权实法门,欲以己之一机为准。

而他之所以这样说,实际上是想要显露出自己是亲自得到圣师的真传,实在是净土宗的第一大功臣罢了。至于指斥飞锡大师、莲池大师、蕅益大师等等,刚好彰显了他的少见少闻,不通达如来的权实法门,想要以自己的一种根机为准绳。

如古德谓得鸟者网之一目,不可以一目为网。治国者功在一人,不可以一人为国。王耕心决欲以一目为网,一人为国,发而为论,颇自矜张。犹是少年时空腹高心,不可一世之狂态。

如古德永明大师所说的:网得鸟儿,只是网的一个网眼,不可以将这一个网眼认为是全体的网。治理好国家,功绩在一个人,不可以将这一个人认为是整个国家。王耕心决定想要以一个网眼当作全体的网,将一个人当成整个国家,说出的言论,非常自我夸耀张扬。就如同是少年人腹空心高,不可一世的狂态。

谓己掩关二期,亦有所证,断难取信。何以言之,证三昧人,非不开议论之辩口。但心平气和,唯理是尚。若彼所论,多皆矜己斥人,乃坚白同异辩士之言,非契理契机决定之论也。纵然有功,吾不敢向人赞叹,令其受持流通也。

他说自己闭关二次,也有所证悟,决定很难相信。为什么这么说呢?证得念佛三昧的人,不是不开口议论辩论。但是他会心平气和,唯独崇尚正理。像王耕心所说的,大多都是夸耀自己,指斥他人,是坚白同异(注1)诡辩之人的言论,不是契理契机的决定的话语。纵然有一点功用,但我不敢向人赞叹这本书,令他人受持流通。

流通佛法,大非易事。翻译经论,皆非聊尔从事。故译场之中,有主译者,译语者,证义者,润文者,岂敢随自心裁,传布佛经。

流通佛法,非常不容易。翻译经论,都不是随随便便所能从事的。所以译场当中,有主译的人,译语的人,证义的人,润文的人,哪里敢随自心裁度,传布佛经。

王龙舒大弥陀经,自宋至明末,人多受持。由云栖以犹有不恰当处,故此后渐就湮没。

王龙舒的《大弥陀经》,从宋朝到明末,有很多人受持。由于莲池大师认为其中仍有不恰当的地方,所以从此以后,王龙舒的会集本就渐渐地湮没了。

魏承贯之学识,不及龙舒,其自任过于龙舒。因人之迹以施功,故易为力。岂承贯超越龙舒之上耶。莲池尚不流通王本,吾侪何敢流通魏本,以启人妄改佛经之端。及辟佛之流,谓佛经皆后人编造,初非真实从佛国译来者。

魏承贯的学识,赶不上王龙舒,而他自信超过王龙舒。在前人的基础上来做,所以容易显出成绩。哪里是魏承贯能超越王龙舒呢?莲池大师尚且不流通王龙舒的会集本,我辈怎敢流通魏承贯的会集本,来开启后人妄改佛经的开端,并导致辟佛的人,认为佛经都是后人编造的,最初不是真实从佛国传译来的。

然此经此论,若真修上士观之,亦有大益。以但取其益,而不染其弊。若下士观之,则未得其益,先受其损。以徒效其改经斥古之愆,不法其直捷专精之行耳。

然而这部经这部论,如果是真修的上根之人来看的话,也有大的利益。因为他们只取其中有益的地方,而不会染上其中的弊端。如果下根之人来看这本书,就不得其利益,先受其损害。因为他们徒然效仿其“改动经文,排斥古德”的过失,不去取法其中直捷专精的行持啊!

观机设教,对症发药。教不契机,与药不对症等耳。敢以一二可取,而遂普令流通,以贻下士之罪愆乎。

观察根机,施设教法,对症下药。教法不契根机,与药不对症一样啊。哪敢因为一二处可取,就普令流通,从而留给下根之人犯过的机会呢?

释群疑论,光昔曾请得,亦曾看过一遍。以目力不给,不能多看为欠。若论逗机最妙之书,当以净土十要为冠。而弥陀要解一书,为蕅益最精最妙之注。自佛说此经以来之注,当推第一。即令古佛再出于世,现广长舌相,重注此经,当亦不能超出其上。

《释群疑论》,我过去曾请过,也曾看过一遍。因为视力不太好,很遗憾不能多看。如果说契合时机最妙的书,应当以《净土十要》为首。而《弥陀要解》这本书,是蕅益大师最精最妙的注解。自从佛说《阿弥陀经》以来的所有注解中,应当推为第一。就是古佛再出现于世,现广长舌相,重新注解这部经,应当也不能超出《弥陀要解》之上。

况后生浅闻薄解,便欲指斥,冀其超越乎哉。以萤光而较日,多见其不知量也。惜哉王生,何苦如此。

何况(魏承贯、王耕心等)后世学者浅闻薄解,就想要加以指斥,希望自己超越古德呢?以萤火虫的光亮来跟太阳比较,可见他们是多么不自量力啊。可惜啊!王耕心,何苦如此!

澍庵之问书皆能诵,乃他心通耳。本欲详言其旨,以修补藏经无暇,且待异日。

澍庵和尚,别人问他什么书,他都能背诵,这是他心通的本领。本想要详细说说其中的义旨,因为修补藏经太忙,只能改天再说了。

注 释

[1]【弥陀衷论】即《摩诃阿弥陀经衷论》。清咸丰初年,魏承贯(魏源)居士会译本。清光绪年间,王耕心居士作《衷论》。

[2]【飞锡】唐朝僧。生卒年、乡贯不详。通晓儒墨,文笔流畅。初学律仪,后与楚金共同研习天台教观。唐玄宗天宝初年(742)游长安,依止终南山紫阁峰草堂寺。天宝三年(744)以后,每年春秋二季间,于长安千福寺法华道场,与同行大德四十九人修行法华三昧。其后,奉敕入住千福寺几近三十年。肃宗上元二年(761),日本遣唐使石上宅嗣入朝,师撰《念佛五更赞》一卷附和。广德二年(764),代宗依不空所奏,于大兴善寺置大德四十九人时,师曾任其中之临坛大德。永泰元年(765)四月,奉诏与良贲等十六人列于不空译场。于大明宫内,译《仁王护国般若经》二卷、《密严经》三卷等。大历四年(769),又参与《大虚空藏菩萨所问经》八卷之翻译,任证义之职。 大历九年六月,不空示寂。八月,师奉敕制其碑文及影赞。其时,师任千福、安国两塔院法华道场检校。十年,千福寺慧忠圆寂,师亦撰其行状。十二年八月,京师沙门奉敕行止雨法,九月一日师代众人奉进贺晴表一首。当时僧侣尝就新旧《四分律疏》之正否,时起纷争。帝欲会通之,乃令如净、慧彻、圆照等人佥定新律疏,又敕大德五十四人自大历十三年十二月至翌年十二月,于兴唐、温国两寺净土院,转经礼拜,六时行道。其时,师任温国寺检校,掌理法会之筹措事宜。又尝著《念佛三昧宝王论》三卷,以念佛为诸禅三昧中之宝王,唱导万善同归、三世通念之法。另有《往生净土传》五卷、《无上深妙禅门传集法宝》等。

[3]【得鸟者网之一目,不可以一目为网。治国者功在一人,不可以一人为国。】《宗镜录》卷第一:“如获鸟者罗之一目。不可以一目为罗。理国者功在一人。不可以一人为国。”

[4]【矜张】夸张。

[5]【坚白同异】指战国时名家公孙龙的“离坚白”和惠施的“合同异”之说。对“坚白石”这一命题,公孙龙认为“坚”、“白”是脱离“石”而独立存在的实体,从而夸大了事物之间的差别性而抹杀了其统一性;惠施看到事物间的差异和区别,但以“合同异”的同一,否定了差别的客观存在。两者都只强调事物的一个方面,而否定其他方面。《荀子·礼论》:“礼之理诚深矣,坚白同异之察,入焉而溺。”《史记·孟子荀卿列传》:“赵亦有公孙龙为坚白同异之辩。

[6]【聊尔】姑且;暂且。

[7]【湮没】埋没。淹没。

[8]【魏源】(1794-1857年),原名远达,字默深,一字墨生,又字汉士,号良图。清湖南省邵阳县金潭人。为晚清思想家,新思想的倡导者。林则徐的好友。近代中国“睁眼看世界”的首批知识分子的优秀代表。官至高邮州知州。晚年隐居杭州,潜心佛教,法名承贯。病逝于杭州。著有《海国图志》五十卷,《圣武记》,辑《皇朝经世文编》一百二十卷。《海国图志》书中阐述了作者“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思想,主张学习国外先进的科学技术以抵御外国的侵略,使中国走上富强的道路。在佛教方面著有《无量寿经》会集本——《摩诃阿弥陀经》。

[9]【自任】自信,自用。

[10]【施功】操作。

[11]【吾侪】我辈。

[12]【澍庵】衷论曰:澍庵大师,江南甘泉人。少时粗犷无赖,不持戒律。尝居扬州禅寺,以与饭头相竞,秽骂无礼。主僧诃责之。后悔改,闭关三年,专持大悲咒,禁语。三年出关,则神采顿殊,抑抑自下,见者皆敬异之。尝于茶社为学子诵所论书,且诵且解。师于内外方策、九流百家,下逮小说、短书,一切文字,不待目涉,皆能暗诵。咸丰初年入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