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广文钞 · 上册 · 卷二 · 书二

与徐蔚如居士书二

前在扬州,知太夫人身婴贵恙,阁下回申侍疾。意谓年过七十,净业已熟。或欲警策同流,以西归一大事,为当头之棒喝乎。及光于九月初四至申,次日见云雷,言太夫人身已康健,阁下亦已回京数日矣。不胜幸庆之至。

上次在扬州,知道你的母亲生病了,你回到上海侍候母亲的病。我心想你母亲已经年过七十,往生西方的净业已经成熟。或许她想要警示和鞭策同修的人,所以把西归极乐这一大事,作为当头棒喝。等到我九月初四去上海,第二天见到张云雷,他说你母亲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你也已经回到北京好些日子了。听了之后非常为你庆幸。

谁知太夫人,毕竟不欲久住此界,以身说法。唯企一切亲朋眷属,咸知世相无常,生必有死。笃修净业,速求出离此五浊恶世,彻证吾人本具之天真佛性而后已。可谓真大慈悲,现身说法也。

没料到你的母亲,终究不想久住在这个世界以身说法。只想让一切亲朋眷属,都知道世相无常,生必有死,所以应当笃实地修持净业,以求快快地出离这个五浊恶世,彻证我们本自具足的天真佛性。这可以说是真正的大慈悲心,以自身来为(我们)说法啊。

适接云雷之信,心甚悲伤。继思太夫人,实欲免吾等轮回之苦,示现来去耳。所可伤者,阁下失恃,坤伦失导而已。虽然,既已神超净域,业谢尘劳,莲开九品之华,佛授一生之记。纵阁下天眼未开,不能彻见。在太夫人覆庇分上,固不间丝毫,更甚曩昔也。

正巧接到张云雷的信,(看了以后)心里很是悲伤。接着又想,你母亲实际上是想要免除我们这些人的轮回之苦,而为我们示现了一个生死来回啊。值得悲伤的,只是你失去了母亲的呵护,家里的女眷们失去引导。虽然如此,然而你母亲的神识已经超升到了极乐净土,告别了尘世烦恼的宿世业因(译者按,即带业往生),莲花盛开于九品莲台,被阿弥陀佛授记一生成佛。纵然你的天眼没开,不能够清楚见到这情景。然而你母亲对你们的护念和庇佑,自然不会有丝毫的间断,反而更超过从前啊。

祈节哀念佛,以企莲品转高,无生速证为事。断不可过为悲伤,以致彼此无益也。光忝蒙不弃,得预友伦。财法俱贫,将何为礼。亦只可朝暮礼诵时,为太夫人回向菩提,以尽方外友谊而已。

祈望你节哀念佛,以企望(你母亲)往生的品位升高,直到快快证得无生法忍。千万不可以过份地悲伤,这对你母亲和你都没有好处。我承蒙你不厌弃,得以成为你的朋友,然而我无论钱财还是道力都很贫乏,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哀礼。只好在早晚礼拜诵经的时候,为你的母亲回向菩提,以此来尽你我之间的僧俗友谊了。

注 释

[1]【贵恙】动问他人病情的敬语。

[2]【同流】犹同辈;同类。

[3]【当头棒喝】禅林用语。意谓警醒人之迷妄。棒喝,缘于禅家宗匠接引学人之作法。棒,始于德山;喝,来自临济。棒、喝均为接引学人转迷开悟之法。

[4]【后己】谓后考虑自己的事情。《礼记·坊记》:“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则民作让。”

[5]【尘劳】佛教徒谓世俗事务的烦恼,称作尘劳。如《无量寿经》卷上:“散诸尘劳,坏诸欲堑。”因烦恼能染污心性,犹如尘垢之使身心劳累。

[6]【曩昔】往日,从前。

[7]【方外】世外。指仙境或僧道的生活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