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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山国清寺创建养老养病助念三堂碑记(民二十三年)

娑婆为极苦之邦,固属客途旅舍。安养为极乐之域,原是本有家乡。但由众生迷而未悟,遂以龌龊旅舍为家乡,而不知有祖父所建至极清净安隐之住处也。

娑婆世界是个极其苦难的地方,无疑是游客在路途中的旅舍。极乐世界是个极其安乐的地方,原本就是我们本有的家乡。但是由于众生迷惑没有觉悟,于是将龌龊痛苦的旅舍当成了家乡,却不知道还有阿弥陀佛这位慈悲的祖父建立的极其清净安隐的住处啊!

由兹起贪瞋痴,造杀盗淫,轮回于六道之中,沉溺于三途之内,从劫至劫,莫由得出。大觉世尊,愍而哀之,示生世间,随机说法。俾诸众生,返迷归悟,就路还家。

由此生起贪瞋痴三毒,造作杀盗淫三业,轮回在六道之中,沉溺在三途之内,从劫至劫,不能出离。大觉世尊,悲愍哀怜众生,示生在世间,随众生根机说法。使得一切众生,返迷归悟,就路还家。

由众生根机不一,致如来所说各殊。然此诸法,皆仗自力,唯最上上根,即生可以了办。若下焉者,或二生三生始了。其久经长劫不能了办者,居其多数。

由于众生的根机不同,致使如来所说的法门也各有不同。但是这些法门,都要依仗自力,只有最上上根的人,才能当生了脱承办。如果是根器差一些的人,或许二生、三生才能了脱生死。其中,久经长劫,还不能了脱承办的众生,要占大多数。

如来普度众生之心,郁而未畅。于是特开一信愿念佛,求生西方一法,俾上圣下凡,同于现生,出此娑婆,登彼安养。圣则速成佛道,凡则渐证菩提。普度孤露无依之众生,大畅如来出世之本怀。

如来普度众生之心,郁塞而不能畅达。于是特别开设了一个信愿念佛,求生西方的法门,使得上至圣者,下至凡夫,共同都在这一生,出离这个娑婆世界,登入彼岸的极乐世界。往生后,使圣者快速成就佛道,使凡夫逐渐证得菩提。这个法门普度孤露无依的众生,大畅如来出世的本怀。

上之文殊普贤,马鸣龙树,下之五逆十恶,极重罪人,皆为此法所摄之机。吾人上不能如文殊等,下未至于逆恶等,可不奋发大志,以期横超三界乎。

向上说,即使文殊、普贤,马鸣、龙树这些菩萨;向下说,即使五逆、十恶这些极重的罪人,都是这个法门所收摄的根机。我们这些修行人,向上比,功德赶不上文殊等菩萨;向下比,罪恶还没达到五逆十恶等罪人的程度,怎么能不奋发大志,希望将来可以横超三界呢?

溯自大教东来,虽有禅教律密净之门庭不同,而无一不以往生净土为归宿者。天台山,为智者大师道场,大师以五时八教,判释如来一代时教,又复注重于净土一门。虽未见华严末后归宗之文,其立法固暗与之合,足见佛祖原是一个鼻孔。

追溯佛教向东传来,虽然有禅、教、律、密、净各个宗派门庭的不同,但是没有一个不把往生净土作为归宿的。天台山,是智者大师的道场,大师用五时八教,来评判、解释如来的一代时教,并注重在净土这一法门。虽然他还没有见到《华严经》中最后,普贤菩萨以十大愿王,导归极乐的经文,但是他所建立的法轨,却在暗中与之相合,足见佛陀与祖师,原本是一个鼻孔出气。

国清寺为大师将入灭定基之寺,至今一千三百数十年,虽屡经沧桑,代有兴替,而赖有高人为之住持,故致至今道风不坠。

国清寺是大师将入灭时,定基的寺院,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几十年了,虽然屡经沧桑,历代有兴盛更替,但是幸赖有高人来住持,所以直到现在依然道风不衰。

清乾隆初,宝琳珍公为之重兴,殿堂寮舍,焕然一新。尚有三堂,力未暇及。

清朝乾隆初年,宝琳珍公重兴这个道场,殿堂寮舍,都焕然一新。但是还有三堂,没有力量和时间顾及。

一曰养老,以诸方名德,本寺耆旧,年老息心,专办己事,不有专堂,何资净业。

第一名为养老堂,因为各个地方的名望大德,本寺退养的耆旧长老,年老息心,专办自己的生死大事,如果不设专堂,怎么来帮助他们成就净业呢?

二曰养病,十方僧侣,孤孑一身,既来依止,即是同胞,一有疾病,不能随众,移此将息,以期速愈。如或世寿将尽,则移之助念堂中。

第二名为养病堂,十方的僧侣,孤单孑然一身,既然来寺院依止,就是同胞,一旦有了疾病,不能随众修持,就要移居到这个堂中休养生息,以期快速痊愈。如果世寿将尽,就移居到助念堂中。

三曰助念,凡病重临终之人,移归此堂,常住即派人轮班助念。住持,班首,当为开导,令其通身放下,一心念佛。面前当供接引佛像,令其心念口念,耳听目睹,除佛之外,一无所念。庶可正念昭彰,随佛往生。

第三名为助念堂,凡是病重临终的人,都移归到这个堂中,常住派人轮班助念。住持、班首,应当为临终人开导,令他全身放下,一心念佛。(在临终的病人)面前应当供奉阿弥陀佛的接引像,令他心念口念,耳听目睹,除佛之外,没有其他念头。这样做才能使他正念昭彰分明,随佛往生。

此出家修行,丛林宏法,至极紧要之一件大事。为住持执事者,当视人之老病死,为己之老病死,必使各得其所,决不肯含糊了事。则现在之道德日尊,往生之莲品更胜矣。

这是出家修行,丛林宏法,最为紧要的一件大事。身为住持、执事的人,应当视他人的老病死,为自己的老病死,一定要使他们各得其所,绝对不能含糊了事。那么他现在的道德就会日益受人尊重,将来往生的莲品也就更加殊胜了。

况古人建立丛林,原为老病而设。亦令济济僧伦,有所依止,莘莘学子,有所参承。人谁无老,人谁无病,人谁无死。若不特开一堂,则老者病者,身心难安。身心不安,则于念佛求生,适成障碍。此特立养老,养病二堂之所以也。

更何况古人建立丛林,原本就是为了老病而施设的。也令现在的众多僧众,有地方依止,莘莘学子,有地方参学、承法。作为一个人,谁不会老,谁没有病,谁不会死呢?如果不特别开设一处堂室,那么年老的人,生病的人,就身心难以安定。身心不安,就恰好成了念佛求生极乐的障碍。这就是特别建立养老堂、养病堂这二堂的原因。

然老病犹可将就,临终断难疏缓。若工夫未深,佛念未纯,又加病苦沉重,不有知识开导,净侣助念,便归轮回之中,绝无了脱之望矣。即工夫已深,佛念已纯之人,又得大众助念之力,岂不更为速得见佛闻法,悟无生忍乎。

不过,老病仍然还可以将就,临终的安排就绝对不能疏缓拖延了。如果临终的人工夫不深,佛念不纯,又加上病苦沉重,没有善知识的开导,清净法友的助念,就会重新归入轮回之中,绝对没有了脱生死的希望了。即使是工夫已经很深,佛念已经纯熟的临终人,再得到大众助念的帮助,岂不是更能迅速地见佛闻法,得悟无生法忍吗?

是知助念一事,关系甚大。当此命光迁谢,升沉立判之时,既有开导助念之人,譬如怯夫避寇,拟乘邮船远遁,得诸人之扶持,便可一跃而上,遂得安坐以达彼岸。

由此可知,助念这件事,关系极大。在这生命将逝,上升善道,下沉恶道立判的关键时刻,既然有了开导助念的人,就像懦夫躲避贼寇,打算乘邮船逃往远方,如果得到众人的扶持,就能一跃而上,于是可以安坐到达彼岸。

若无开导助念之人,必受破坏正念之祸,勿道工夫未深者,不能了脱,即佛念已纯者,亦难往生。

如果没有开导助念的人,就必定遭受破坏正念的祸害,不要说工夫不深的人,不能够了脱,即使是佛念已经纯熟的人,也很难往生。

譬如勇士破围而出,拟乘舟逝,被众人之攀挽,即时坠入深渊。或超凡入圣,或依旧轮回,在此呼吸之间,其得失之权,操之于住持者居多半,操之于执事者居少半。

这就像勇士破围而出,打算乘船离去,却被众人攀挽,立时就坠入了深渊。无论是超凡入圣,还是依旧轮回,都在这呼吸之间,临终人得失的关键,操在住持手中的占一多半,操在执事手中的占一少半。

若住持执事,视他人之死,如己之父母师友死,必极力如法助念,成就往生。既得往生,久必圆成佛道。是成就一人往生,即成就一众生作佛也,其为功德,何能名焉。

如果住持、执事,视他人的死,就像自己的父母、师友要死去,就必定会尽力如法地助念,成就临终人的往生。得到往生以后,将来必定圆满成就佛道。由此可知,成就了一人的往生,就是成就了一位众生作佛,这样做的巨大功德,怎么能用语言表达得清楚呢?

至民十七八年,以住持不得其人,遂致一败涂地。十九年,本山耆老,及诸乡绅,恭请前退居可兴和尚,复为住持,以期恢复。

到了民国十七(1928年)、十八年,因为没有选好作住持的人,于是导致寺中事务一败涂地。民国十九年,本山的耆旧长老,以及诸位乡绅,恭请以前退养安居的方丈可兴和尚,再次作了住持,以期望恢复道场道风。

兴公又邀挚友静权法师,为之辅助。于是特开学社,宏阐台宗,兴利除弊,百废备举。今又拟建此三堂,堂各五间,其地附近大厨,以期老病所需饮食茶水方便耳。

可兴和尚又邀请挚友静权法师,来辅助他。于是特地开创了学社,来宏扬阐发天台宗,兴利除弊,百废备举。现今又打算建造养老、养病、助念这三座堂,每座堂各有五间,三堂的地点靠近大厨,希望可以让老病的僧人所需的饮食、茶水都能方便地拿到。

每堂各安照应之人,各立规约。住持执事,时常巡视,不致照应之人,偷懒疏忽,其用心慎密,令人钦佩。

每个堂各自安排照应的人,分别订立规约。住持、执事,时常巡视,不会使照应的人,偷懒疏忽,他们用心的慎密,令人钦佩。

命光作记,因嘉其为法为人之诚,遂忘其固陋,而书其大意。愿国清以后之住持执事,及诸方现未之住持执事,各各深注意焉。

令我作篇记文,因为嘉赏他们为法、为人的诚心,于是忘记了自己的浅陋,而书写了创建三堂的重要意义。祈愿国清寺以后的住持、执事,以及诸方现在未来的住持、执事,每个人都能深加注意这件事。

注 释

[1]【五时八教】五时:第一华严时,第二阿含时,第三方等时,第四般若时,第五法华涅盘时。八教:分化仪四教与化法四教;化仪者,系就如来教化的机应,有四教:一为顿教,二为渐教,三为秘密教,四为不定教;化法者,系就如来教化众生的方法,有四教:一为藏教,二为通教,三为别教,四为圆教。

[2]【《华严经·普贤菩萨行愿品》】《华严经》总共有十万颂。《华严经》首次传入中国是在晋朝,只有三万六千颂,是十万颂的三分之一,其中三分之二都遗失了。翻译成华文,总共有六十卷,称为《六十华严》。天台智者大师研修的就是晋译《华严》,大师于随朝开皇十七年圆寂。第二次传入是在唐朝武则天证圣年间,总共有四万五千颂,共翻译出八十卷,称为《八十华严》。虽仍有残缺,但《华严经》大致的意思,已能看得出来。第三次传入在唐德宗贞元年间,印度有个小国,对中国进贡了一部《普贤菩萨行愿品》,经文完整无缺,非常珍贵。译成华文,总共四十卷,称为《四十华严》。所以《四十华严》就是《普贤菩萨行愿品》。原《八十华严》中的《普贤菩萨行愿品》只占了二十一卷,缺少一半,到贞元年间才补齐全。所以现在《华严经》每一品都有缺文,唯独《普贤菩萨行愿品》是完整的。

[3]【宝琳珍公】宝琳禅师(1714年-1784年),名达珍,别字狮崖。德行高超,三昧深遂。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来主国清,力事整饬,使寺由衰转盛,道法大振。乾隆四十九年,退居华顶山妙峰庵,精心修道。有《正源略集》语录及《寒山诗》一卷行世,尊号“宝琳珍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