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编 · 下册 · 卷下 · 序

影印宋碛砂版大藏经序(民二十五年)

大藏经者,如来之慧命,人天之眼目。无明长夜之智炬,生死苦海之慈航。觉先觉后之法源,世出世间之道本也。若非宿植善根,历劫莫闻名字,况亲承供养,受持读诵,依之修习,以迄圆证乎哉。

大藏经,是如来的慧命,人天的眼目。无明长夜中的智炬(破除迷暗的智慧),生死苦海中的慈航。是以先觉来觉后觉的各种法门的源泉,世间、出世间的大道根本。如果不是宿世培植了善根,恐怕历劫连大藏经的名字都不能听闻到,更何况亲承供养,受持读诵,依之修习,以至圆证佛果呢?

此一大藏所说之法,乃十法界,生佛凡圣,即心所具之法。在佛不增,在生不减。佛以究竟证故,常享常乐我净之法乐。

这一部大藏经所说的法,是十法界,众生、佛陀、凡夫、圣者,即心所具之法。即使成佛也不会增加,即使是众生也不会减少。佛陀因为究竟证得的缘故,常享常、乐、我、净的法乐。

众生以从未悟故,反承此妙心之力,背觉合尘,迷真逐妄,起贪瞋痴,造杀盗淫,永沦三途六道之中,了无出期。三乘圣人,虽有悟证,未至究竟,故亦未能全得受用也。

众生因为从来没有觉悟的缘故,反而承着这个妙心之力,背离觉性合于尘境,迷真逐妄,起贪瞋痴三毒,造杀盗淫三业,以致永远沉沦在三途六道之中,没有出离的日期。三乘(声闻、缘觉、菩萨)圣人,虽然有所悟证,但未到究竟,因此也未能完全得到受用。

大觉世尊,愍而哀之,示生世间,成等正觉,随机施教,对症发药,俾其就路还家,并不另起炉灶。

大觉世尊,怜愍哀痛众生,示生于世间,成等正觉,随众生根机,施设教法,对症发药,使得众生就路还家,并不另起炉灶。

大根则直说一乘大法,令其顿证无生。小根则先依权渐修持,以培入大之基,终令领受家业,绍隆佛种。

对大根器的众生,就直接宣说一乘大法,令他们顿证无生法忍。对小根器的众生,就先依权教,渐渐修持,以培植进入大乘的根基,最终令他们领受如来家业,绍隆佛种,续佛慧命。

一代所说,分为五时。一,华严时,唯说界外圆顿大法。人天二乘,均非其器。

世尊一代时教所说,分为五时。一,华严时,唯说三界之外的圆顿大法。人天二乘,均非此种根器。

二,阿含时,说谛,缘,权,渐之法,令入化城。

二,阿含时,宣说四谛、十二因缘、权教、渐教之法,令众生进入化城。

三,方等时,四教并谈,三根普被。

三,方等时,藏、通、别、圆四教一并谈说,上中下三种根机普被。

四,般若时,以般若妙智,荡除圣凡情见。

四,般若时,以般若空性妙智,荡除圣者凡夫的情见。

五,法华,涅槃时。法华则开权显实,开迹显本,普授三根之记,共领本有家珍。涅槃则扶律谈常,作最后训。俾身口意三业,与佛同净,戒定慧三学,与佛同圆。

五,法华、涅槃时。《法华经》中则开权显实,开迹显本,普授上中下三根成佛之记,共领本有的自家珍宝。《涅槃经》中,则扶持戒律,谈常住佛性,作为最后的训诫。使得身口意三业,与佛同样清净;戒定慧三学,与佛同样圆满。

综其所说,厥有五宗,曰律,曰教,曰禅,曰密,曰净。五者名目虽异,理体是一。可专主于一门,不可偏废于余法。如由四门而入一城,如以四时而成一岁。其互相维持,互相辅助之功,非深悉法源者莫能知。

综合其中所说,共有五宗:律、教、禅、密、净。五宗虽然名目不同,但理体却是一。可以专门主修一门,不可偏废其余的法门。如同由四个城门,均可进入到同一城中;也如同以四季来组成一年的岁月。其互相维持,互相辅助的功用,非深明法源的人不能了知。

就中律,为入道之初基,虽至圆满菩提,仍复依止。净,为普度之法门,纵令已证等觉,犹当归心。末世众生,非此莫度,各宗智士,急宜服膺。否则所有修持,但作未来成佛之善因,欲即生一超直入如来地,恐不易易也。

其中,戒律,是入道的初基,即使证到圆满菩提的佛果,也仍要依止戒律。净土,是普度众生的法门,即使是已经证得等觉位的菩萨,也仍然要归心净土。末世众生,非依这个法门,不能得度,各个宗派的有智之士,应该急切地信奉。否则,所有的修持,只能作未来成佛的善因,想要在现生就一次超越三界,直入如来果地,恐怕就非常不容易了。

此诸经外,所有大小乘律,仍归五时所摄,故不另叙。经律之外,尚有诸菩萨,尊者,所造之释经宗经诸论,显理破惑,降魔制外,俾佛化得以普被中外者,赖有此耳。是为佛国译来之经律论三藏也。

诸经藏之外,所有大小乘的戒律,仍然归于五时所摄,所以不再另外叙述。经律二藏之外,还有诸菩萨、尊者,所造的释经、宗经的诸多论典,显正理、破迷惑,降邪魔、制外道,使得佛陀的教化得以普被中外,依靠的正是这些论典。以上这些就是印度佛国翻译来的经、律、论三藏。

及大教东来,法匠蔚起,各宗之著述,美不胜收,其入藏者,乃百千之十一耳。当唐以前,经书均由抄写而得。五代冯道,创兴刻板,至宋,则儒书佛经,俱用板印矣。

等到佛教东来,佛法巨匠蔚然兴起,各个宗派的著述,美不胜收,其中录入大藏经的,只不过是百千中的一分十分罢了。在唐朝以前,经书都是由抄写来获得。五代时的冯道,创兴刻板印书,到了宋朝,则儒书佛经,就都用刻板印书了。

宋大藏板,有十余付,而碛砂延圣院尼弘道,断臂提倡,刻此藏板,可谓女中丈夫,令人钦佩。

宋朝的大藏经板,有十多付,而碛砂延圣院的弘道尼师,以自断手臂来呼吁提倡,刻印这个藏经板,可说是女中大丈夫,令人钦佩。

自宋至今,七百余年,所印之经,以屡遭世乱,多分湮没。陕西卧龙,开元两寺,幸有存者。朱子桥居士,往陕办赈见之,与沪各大居士商订影印,其间勤劳,殆难说尽。

从宋朝到如今,七百多年,所印的经书,因为多次遭遇世间的战乱,大多都湮没了。陕西卧龙、开元两座寺院,很幸运还有保存。朱子桥居士,前往陕西办理赈灾时见到了,与上海的各大居士商订影印,其间的勤劳,很难说尽。

今将出初期,命光作序。光乃无所知识之粥饭僧,何能发挥大藏之要,姑以平日所习闻者,拉杂书之,以塞其责。

现今将要出版第一期,令我作序。我是一个无知无识的粥饭僧,如何能发挥大藏经的要义呢?姑且就把平时学习见闻到的,东拼西凑写了一些,来搪塞这个差事。

全藏妙义,阅者自知。即未能遍阅,但于现前根尘识大诸法中,回光返照,便可亲证圆通,又何必多凑散字,以刺雅目也。

全部藏经的妙义,阅读后的人自会知道。即使未能遍阅大藏经,只要在现前的六根、六尘、六识、七大诸法中,回光返照,便可亲证圆通,又何必多凑一些散字,来刺人雅目呢?

注 释

[1]【碛砂版大藏经】《碛砂版大藏经》是南宋时代私刻大藏最后的一种。刻版地点在平江府陈湖中碛砂洲延圣院(现在江苏省吴县境内),后来改名碛砂禅寺(见清代康熙《苏州府志》卷三十九),因而通称这部藏经为《碛砂版》或《碛砂藏》。

[2]【化城喻】法华七喻之一。化城,指变化之城邑,比喻二乘之涅槃。法华经卷三化城喻品载,有众人将过五百由旬险难恶道以达宝处,疲极欲返,其导师为振奋众人,以方便力,于道中过三百由旬处化作一城,令彼等得苏息,终能向宝处前进。即藉化城比喻二乘所得之涅槃非为真实,乃佛为使彼等达大乘至极佛果之方便假说。

[3]【开权显实】开除权教之执著,显示真实之义。“开”含开除、开发、开拓等义;开除乃除却权执,开发乃由内机缘纯熟而脱权执,开拓乃权即实而广其体之义。即开除三乘之权便,显示一乘真实之义。此系天台宗对于法华经所作判释之语。谓法华经以前之诸经乃应未熟之机根而设,为权便之法,实欲引众生入真实之教;以权便之法显真实之义,故称开权显实。然权实本不异,若开除此执著,则权实不二,趣归一佛乘之真义。以上系就法华经前半部迹门之化仪而说。而后半部本门化仪之“开迹显本”亦称开权显实,即破除迹权之执著,显示本门之实义。若就法华经全经而言,前十四品为开三显一,后十四品为开近显远之说,即前半部开除三乘教之方便,显示一乘教之真实;后半部开除垂迹之近佛,显示本地之实佛,而此二十八品总归于开权显实。又开三显一系就“人”、“机”而论,相对于此,开权显实乃针对“理”、“教”加以阐释。

[4]【开迹显本】又作发迹显本。此系天台宗对于法华经所作判释之语。天台大师智顗说明法华经旨趣之时,谓法华经有“本迹二门”之开显,其本门之开显,就佛身而言,乃开迹显本。即开除以释尊为伽耶近成垂迹示现之权佛之情执,以显示久远实成之本地本佛。法华经玄义卷七下(大三三·七七三上):“开迹中佛界十如,显出本中佛界十如。”谓于迹门开“下九界”之权,以显“佛界”之实。故于本门显示佛界之本有久远,令了知迹门所说,而明诸佛之本地。

[5]【偏废】因过于重视几件事情中的某一件而忽视、荒废其它。

[6]【服膺】铭记在心;衷心信奉。

[7]【冯道】(882-954年),是中国大规模官刻儒家经籍的创始人。字可道,自号“长乐老”。五代瀛州景城(今中国中部河北交河东北)人。后唐(公元923年-公元934年)、后晋(公元936年-公元940年)时任宰相。契丹灭后晋,到契丹任太傅。后汉(公元947年-公元948年)时任太师。后周(公元951年-公元959年)时任太师、中书令。曾著《长乐老自叙》。

[8]【法珍】元代比丘尼。蜀中人,俗姓崔,名法珍。出家为尼,法名弘道。居成都,鉴于元末经籍散落,流通失畅,于是发心募刻碛砂藏,遂断臂募化,不舍寒暑,其徒亦能灸顶穿颊以佐之。四方信士大为感动,纷起解囊,乃至有倾家荡产卖儿集资以响应者。募化工作共历三十年,方始圆满。然据道安之中国大藏经雕刻史话载,法珍尼师“断臂募刻”之藏经并非碛砂藏,而系金刻大藏经。谓大定十八年(1178),山西潞州之崔法珍将新雕之印本大藏经一藏,进献金廷,在燕京圣安寺登坛受戒为比丘尼。二十三年,敕赐紫衣及“宏教大师”之尊号。 另根据元一统志顺天府志卷一、望月信亨佛教大辞典第八册所载,崔法珍与弘道尼实为不同之二人,两人皆有“断臂募化”之事迹,崔法珍所募化者为金藏,弘道尼所募化者为碛砂藏,而一般人往往将此二人混同之原因,乃因崔法珍原在燕京圣安寺受戒,圣安寺于金熙宗皇统(1141-1148)初年受赐“大延圣寺”之名,此一新寺名与碛砂延圣院同名,且因两人事迹类似,遂被视为同一人。 又据日人随天所撰之“缘山三大藏经缘起”载,于明朝南北二藏经完成之后,北藏深藏宫中,民间请印甚难,南藏虽可请印,然耗费重大,以致流通不易,遂有法珍尼师者,起而募刻方册藏本,自断其臂以示决心,历三十年始成其功,即为方册藏经之第一部。(金史纪事本末卷三十、明刻方册大藏陆光祖序、冯梦祯序、王世贞序、法珍尼师断臂刻藏考(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