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生佛不二,凡圣一如。儒释圣人,先得吾心之所同然。愍众生迷而未悟,莫得受用。由是各垂言教以启迪之,期其各得亲证此理,又复以先觉觉后觉也。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众生与佛的心没有不同,凡夫圣者的心也是一样。儒家佛教的圣人,先得到我们这心心相同之理。怜愍众生迷惑,没有觉悟,不能得到受用。因此,各自垂范言教来启迪众生,期望众生各自得以亲证此理,又再以先觉来觉悟后觉。
然儒主经世,故其说注重伦常。于心性极致,不过略示端倪而已。若能研究佛学,有所悟会,则即伦常日用,无不一真毕露,左右逢源。故古今来建大功,立大业,精忠贯日月,浩气塞天地者,多从学佛得力而来。
然而儒家主要注重在世间的治理,所以儒家所说注重在伦理纲常上面。对于心性的究竟极致,不过大略显示一点端倪而已。如果能够研究佛学,并有所理解,那么就在伦理纲常,日常生活中,无不是一真全体显露,前后左右,处处逢源。所以,古往今来建大功,立大业,精忠贯日月,浩气塞天地的人,大多是从学佛得力而来的。
所谓不知佛法,莫由知儒。不知出世之妙,莫由经世也。释主出世,故举世间伦常,与心性极致,一一彻底发挥。随机施教,对病发药,俾一切众生,各随其机而得实益。
所谓不知道佛法,便无法真正地明白儒家思想。不知道出世之法的微妙,便无法治理世间。释迦牟尼佛出世,才能够将世间伦理纲常,与心性的究竟极致,一一彻底地发挥出来。随众生的根机,施设教法,针对众生病症,给予良药,使得一切众生,各各随自己的根机而得到真实利益。
以故遇父言慈,遇子言孝,兄友弟恭,夫和妇顺,主仁仆忠,一一示其前因现果,现因后果。使人欲为恶而有所不敢,欲不为善而有所不能。倘人各知此义,有不彝伦攸叙,天下太平乎哉。
所以,遇到父亲讲慈的道理,遇到儿子讲孝的道理,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气、妻子顺从,主人仁厚、仆人忠诚,一一显示其中的前世因、现世果,现世因、后世果。使人想要作恶,而不敢去做;想不行善,而不能不行。如果人人都各知这种义理,能不人人遵行伦理纲常,而天下太平吗?
此殆佛教人乘天乘法耳,其效尚能如是。若声闻,缘觉,菩萨,佛乘之利益,又何可得而测量者哉。
这还只是佛教的人乘、天乘之法,其效果尚且能够如此。如果是声闻、缘觉、菩萨、佛乘的利益,又如何能够测量呢?
所惜宋儒量小,由学佛法,得知圣人之心法。欲推尊儒教,反从而辟驳佛法。其所辟驳者,实为令人诚意正心,尽谊尽分之根本。如三世因果,六道轮回,此天下古今之实理实事。人若知此,何敢违心悖理,以取罪戾,致未来堕不如意处,则不期然而正心诚意,尽谊尽分矣。
可惜宋儒的心量太小,由于学习了佛法,得以知道圣人的心法。他们想要推尊儒教,却反过来辟驳佛法。他们所辟驳的,实际上正是让人诚意正心,尽谊尽分的根本。如三世因果,六道轮回,这是天下古今的实理实事。人们如果知道这个道理,怎么敢违心悖理,来获取罪戾,以致未来堕落到不如意处呢?这样,人们就会自然而然,正心诚意,尽道谊尽本分了。
宋儒谓佛以因果报应,生死轮回,诱惑愚俗,不知人禀天地之气以生,及其已死,则形既朽灭,神亦飘散,纵有刑罚,将何所施。误谓一死永灭,成大邪见,以一传诸,贻害后世。
宋儒理学说什么“佛法以因果报应,生死轮回,诱惑愚昧俗人。你们不知道,人是禀持天地之气而生的,等到人死了,那么身形既然腐朽毁灭,神识也就飘散了,纵然有地狱等刑罚,又能施加到谁的身上呢。”错误地认为一死之后,永远断灭,成为大邪见,以一人传众人,贻害天下后世。
大悖圣人原始返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之义。由是奸邪之辈,敢于为恶,以一死永灭,尧桀同归于尽。又何必绳趋尺步,受此拘束,以致徒劳一生。又何不肆志纵情,随意所为,以享自由自在之幸福乎。
严重违悖圣人所说“原始返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等道理。因此奸邪之人,就敢于作恶,因为一死之后,永远断灭,圣尧暴桀同归于尽。又何必遵守规矩礼节,受此拘束,以致徒劳辛苦一生。又为何不随心所欲,放纵自己,随意所为,来享受自由自在的幸福呢?
因兹善无以劝,恶无以惩,彼此效尤,以致成此废经废伦之现象。在彼本意,恐提倡因果报应,生死轮回,人必多归于佛。故特辟驳以关闭之,令人无由趣入,庶可儒教兴盛,永久无替。而不知反将圣人之道,由此灭没,可不哀哉。
因此无法劝善,也无法惩恶,人人彼此仿效恶劣的行径,以致演变成现在废儒经、废伦常等现象。在他们的本意,是担心提倡因果报应,生死轮回,人们必定大多都归向佛教。所以特别加以辟驳,来关闭人们入佛之门,使人们没有办法趣入,才可以使儒教兴盛,永久不衰。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这样做,反而将圣人的大道,由此灭没,这不是很悲哀吗?
婺源江易园居士,宿植德本,品粹学优。初则专宗程朱,不知佛为何如人。后以阅历既深,拘见渐消,试阅佛经,则如登泰山,遍观四虚,心神畅悦,非言可喻。始知先儒以门庭知见,俾后世不沾法利,不胜痛惜。
婺源(当时婺源尚属徽州,现在江西省境内)的江易园居士,宿植德本,品学兼优。起初则专门推崇程朱理学,不知佛是怎样的人。后来随着阅历的加深,偏执之见渐渐消除,试着阅读佛经之后,就如同登上泰山,遍观四方虚空,心神畅达喜悦,非语言可以比喻。才知道先儒因为门庭的知见,使后世之人不能沾到佛法的利益,心中非常痛惜。
于是隐居家乡,依之修持,一乡之人,悉从其化。又思启迪后来,俾得实益,因作三字颂,略述儒佛立教觉世之大旨,并历史诸子之纲要,庶学者不被前人门庭语言所误。而同得以尽伦学儒,尽性学佛,经世出世,合而为一。
于是隐居家乡,依佛法来修持,一乡之人,都受到他的感化。又想要启迪后来的学人,使他们也得到真实利益,因此写《三字颂》,大略叙述儒学佛教,建立教法,觉悟世人的大旨,以及历史上诸子百家的纲要,使学习的人,不被前人门庭知见的语言所误导。而共同得以尽伦常学儒教,尽心性学佛法,治理世间与出离世间,合而为一。
明明德以止至善,无所住而生其心。不著一法,具修众善,永离四相,圆彰万德。证吾心本具之法,续如来所得之道。远令先圣畅怀,近为宋儒补过。其为功德,实非浅鲜。
显明自心本具的明德,以达到最完善的境界并保持不退,无所住而生其心。不住著一法,全面修持众善,永离人、我、众生、寿者四相,圆满彰显万德。证得我们自心本具之法,延续如来所得之道。远地来说,令先圣畅达本怀;近地来说,为宋儒理学弥补过失。他所作的功德,实在不小。
门下士齐用修,又为之注,俾阅者一目了然。李圆净居士,特为排印,祈余作序,以冀广传。因不揣固陋,述其大略。愿为父兄,及膺教育之职者,令诸子弟,同读诵之。
他的学生齐用修,还为这本书做了注解,使得读者一目了然。李圆净居士,特地加以排印,请我作序,希望可以广泛流传。因此我不顾自己的闭塞浅见,叙述其中的大略。祈愿为人父,为人兄,以及担任教育职务的人,令诸位子弟,共同来读诵。
则知在儒在释,了无二道,经世出世,原是一法。因果明而心性自悟,彝伦叙而天下太平,此理势所必然者。明眼人当不以余言为河汉也。
就能知道在儒教、佛教中,没有两个大道,治理世间、出离世间,原本是一法。因果明了而心性自然开悟,伦理纲常得以遵循而天下自然太平,这是道理趋势所必然如此的。明眼人应当不会认为我所说的是浮夸而不可信的空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