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来书，知汝聪明尚不彻底，故以儒佛之因果，与世间王法之赏罚同论，则似有理，而实无理矣。
看完你的来信，知道你的聪明还不够彻底，所以将儒教、佛教的因果，与世间王法的赏罚相提并论，看似有些道理，实际上却毫无道理。
世间赏罚，约人情为定。因果，乃心识所感召，儒释无二道。汝以儒所未发明者，谓儒尽乎此，此亦汝聪明不彻底之一证。
世间王法的赏罚，是以人情来设定的。因果，是自己的心识所感召，儒教、佛教并无不同。你因为儒家没有深入阐明因果报应，认为儒家就到此为止了，这也是你聪明不够彻底的一个证明。
夫善恶因果，皆自心之感召。世人不知，佛为详说，汝谓佛设，岂真聪明乎哉。果报之来，有在即刻即世者，有在来生后世，及多生多劫者。汝嫌报远，而欲令速报，则成邪见。
善恶因果，都是自心的感召。世间人不知道，佛才为我们详细说明，你认为这是佛陀设定的，这哪里是真正的聪明呢？果报到来，有的是在当下、今世，有的是在来生、后世，有的是在多生、多劫。你嫌果报来得太迟、太遥远，而想要让果报迅速现前，就成了邪见。
须知超凡入圣，了生脱死，以至成佛之果报，皆在多劫。虽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实证佛果，也须多劫。且莫以一悟佛性，为实证佛果。若如汝说，则世无一人能了生死，况成佛乎。
要知道超凡入圣，了生脱死，以至成佛的果报，都在多劫以后。虽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实际证得佛果，也须要多劫。千万不要以为一悟到佛性，就实证佛果了。如果像你所说，那么世间就没有一个人能够了生死了，何况成佛呢？
汝若知此，则不至怪佛为酷烈，当感佛为慈悲，而痛哭流涕以告同伦也。汝嫌不速报，而不知不速之大利益，乃夏虫不知有冰，蜉蝣不知有来日之见，可不哀哉。
你如果知道这些道理，就不会责怪佛陀太残酷惨烈（施设地狱），反而会感激佛陀的慈悲，并痛哭流涕地告诉同辈们了。你嫌果报不能迅速现前，而不知道不速报的大利益，这是夏虫不知有寒冰，蜉蝣不知有来日的见解，很悲哀啊。
夫报之迟速，皆自业识所感，何可推之于佛。以汝之聪明，意地中，尚有知而故犯之过，可知寡过一事，虽圣人尚须努力。
果报的迟速，都是自己的业识所感，怎么可以推给佛陀呢。以你的聪明，在起心动念中，还有明知故犯的过失，由此可知，减少过失这件事，即使是圣人也还须要努力。
故孔子行年七十，尚欲天假或五或十之数年，以期学易而免大过。儒者见浅，谓为圣人过谦，而不知圣道之深，非一悟即可彻底也。
所以孔子在七十岁时，还想要上天再给他五年、十年时间，以期学习《周易》来免除大过。儒学人见识浅薄，认为这是圣人过于自谦，而不知道圣道的深广，并不是一开悟就可以彻底证得的。
余且勿提，以圆教论，初信断见，七信断思，八九十信破尘沙，伏无明。于十信后心，再破一分无明，即证初住，即法身大士。从初住，至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历四十一位，尚未到无明净尽地位。等觉，再破一分无明，则真穷惑尽，而成圆满菩提之佛果矣。此善报之远者。
其余的法门暂且不说，以圆教来说，初信位断见惑，七信位断思惑，八、九、十信位破尘沙惑，伏无明惑。在十信位之后，再破一分无明，就证入初住位，就是法身大士。从初住位，到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经历四十一阶位，都还没有达到无明除尽的地步。等觉菩萨，再破一分无明，才会使真心彻底显现、惑业断除净尽，从而成就圆满菩提的佛果了。这是经历久远才得的善报。
而恶报之远者，当亦相埒。况尚有修因证果，以至成佛之时乎。若事事皆一时即了，则便成无因无果之断灭深坑。
而经历久远才得的恶报，也是相同的情况。更何况受恶报的众生也还是有修因证果，以至成佛的时候，那不是更久远了吗？如果每件事都是在当时就可以了结，就陷入无因无果的断灭深坑了。
不观天道运行乎，夏至一阴生而大热，冬至一阳生而大寒。立春有在过年前，有在过年后。则一一不皆一时俱尽，方成岁时。若一时俱尽，则不成运行，而成断灭矣。
你没有观察过天道的运行吗？夏至白天最长，阳极而生一阴，天气大热；冬至夜晚最长，阴极而生一阳，天气大寒。立春有时在过年之前，有时在过年之后。这一个一个节气都不是在短时间内全部出现，才能成为一年四季。如果在短时间内全都出现，就构不成一年四季的运行，而成了断灭了。
至于罪福之赏罚，阴间实有主掌之人，然亦不同阳间繁难。以案簿皆自现自消，并非有人登记勾消耳，故阴间无错误。
至于罪福的赏罚，阴间确实有主管的人，不过也不像阳间这样繁杂困难。因为案卷、帐簿都是自动显现，自动消失，并不是有人在上面登记勾消，所以阴间的记录没有错误产生。
其有以彼省某人，误勾此省同名之某人者，乃藉此不宜死之人，倡明实有阴间地狱刑罚等事，以期世人生信耳。
有时将另外一省的某人，误勾成这个省同名的某人，这是想借着这个并不该死的人，来倡导显明确实有阴间地狱刑罚等事，期望世间人相信而已。
以故每有世间正直士夫，权理阎罗王事。世间平民作阴差，因误勾人，打而革除者。皆因穷措大（措大者，举行修齐治平之大事也），以眼不见而不信，且藉以谤佛，而特现此，以冀措大开一眼光耳。
所以常常有世间正直的士大夫，临时代理阎罗王的事；世间平民作阴间的差役，因为错勾了人，被责打后开除这种事，都是因为那些穷苦的读书人（措大：举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事），因为眼不见就不信，而且借此来诽谤佛法，因而特别显现这种情形，希望为这些读书人打开一点知见罢了。
此事甚多，且举一，以期俱知。蕅益大师见闻录，载湖北一生员，权理五殿阎罗王事。一夜至阴间，见一簿，载其妻盗杀邻鸡，连毛一斤十二两，因折其簿角记之。醒问其妻，何得盗杀邻鸡。
这种事情很多，暂且举出一例，以期大家都能知道。蕅益大师的《见闻录》中，记载湖北有一位秀才，临时代理五殿阎罗王的事。一天夜晚到了阴间，看见一个帐簿，记载着他的妻子偷杀邻居的鸡，鸡连毛共有一斤十二两，于是折了那个帐簿的角作为记号。醒来后问他的妻子，为什么偷杀邻居的鸡。
其妻不承任。曰，汝还瞒我，阴间簿上已载，汝盗杀邻鸡，连毛一斤十二两。妻言，院中晒东西，鸡来吃，以物掷之，即死，尚未动。令称之，果一斤十二两。令持鸡，并一鸡之价钱以还，为彼说其来历，祈勿见怪。其夜入阴视簿，则折角仍旧，一字已无矣。
他妻子不承认。他说：你还瞒我，阴间的帐簿上已经记载得清清楚楚，你盗杀邻居的鸡，鸡连毛一共一斤十二两。妻子说：院子里晒着东西，鸡跑来吃，我用东西扔过去，结果就砸死了这只鸡，还没有动这只死鸡。他们就去称这只鸡，果然是一斤十二两。于上他让妻子拿了死鸡，以及一只鸡的价钱还给邻居，向他们说明来龙去脉，请他们不要见怪。这天夜里再到阴间看这个帐簿，帐簿的折角还在，上面的字却没有了。
汝以阴间刑罚为佛设，可谓孤负佛恩之尤者矣。汝书字小，光目极昏，略举要者，释汝之疑。汝果知此，则当一心念佛求生西方。当知汝之得大利益，由汝儿女而始，况生西后之利益，以至圆满佛果为止。
你认为阴间刑罚是佛陀设定的，可以说是辜负佛恩太深太深了啊！你信中的字太小，我的眼睛又不好，大略举出重要的事理，来解除你的疑惑。你果真知道这些道理，就应当一心念佛，求生西方。要知道你得到大利益，是由你的儿女开始，何况往生到西方后的利益更大，将一直到圆满佛果为止。
若不自量，从兹研究性相禅密各宗，不以念佛为事，则或可做一个半串子通家，而了生脱死，当在驴年矣。
如果你不自量力，从此研究性宗、相宗、禅宗、密宗各个宗派，不以念佛为本，那么或许可以做一个半吊子的通家，但对于了生脱死，就会在驴年了。
光老矣，目力不给，以后不许又来信，即祈妙师代问，亦不复。何以故，以汝非举一而明三者，纵一一示之，亦仍是一一一一，而不能圆通耳。
我老了，视力不好，以后不许再来信，即使请妙师代问，我也不会回复。为什么呢？因为你不是一个能够举一反三的人，纵然我一条一条地开示，也仍然是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地疑问，而不能圆融贯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