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编补 · 书信

复崔德振居士书一

前次之信,不愿为复。以汝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令人如是行,若令汝做,也不能一一全依。盖如纸上论兵,威猛无敌,若或两阵相近,则只有逃走一策之大本领耳。光以是不敢赞成汝之计划。

上次的信,不愿回复。因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道让别人来这样做,如果让你做的话,也不能一一全都依照来做。就如同纸上谈兵,说得威猛无敌,如果真的两阵交战,那么就只剩逃走这一计策的大本事了。所以我不敢赞成你的计划。

至于终夜助念,何可以截流三班念佛之人,不离当初为例。是知汝之立法,均未设身体察。

至于整夜助念,怎么能用截流大师(注1)(所作的《起一心精进念佛七期规式》中)“三班念佛的人,不离当初”(注2)来作为范例呢?因此知道你所立的法则,都没有设身处地地体察。

至于与某大法师书,意实可佩,语欠婉和。彼竟以为毁,不道歉忏过,则其平日自负为唯我独尊,全体彰显无遗也。彼当然赞成汝之精进组之办法,亦可见彼之素志,所慕者大,不详其细耳。

至于写给某位大法师的信,用意实在值得敬佩,但语气有欠婉转温和。他竟然认为这是诋毁,不道歉忏悔过失,那么他平时自负为唯我独尊,就全部彰显无遗了。他当然赞成你精进念佛小组的办法,也能看出他平素的志向,所企慕的目标很大,但并不能详察其中的细节。

复游有维一篇,光极佩服,惜彼迷之已极,香臭,邪正,真伪,利害,无一不错会,故亦无改过回头之效,为可怜可悯也。

回复游有维(注3)的一篇信稿,我极为佩服,可惜他迷惑到了极点,香臭、邪正、真伪、利害,没有一样不是错误地领会,所以也没有改过回头的效果,实在可怜可悯啊!

光老矣,无手眼二镜,不能阅来书,然亦甚模糊,况复书乎。以故无论何人,均以以后切勿来书拒。

我老了,没有手、眼两个镜子,不能阅读来信,然而(即使用手镜、眼镜)也很模糊,何况是回信呢?所以无论什么人,都用“以后切勿来信”予以拒绝。

依旧打之绕。此是宗意,须有悟处,方可彻知。鲁川自命是通宗通教之大通家,尚错会其意。阁下即欲令示此意,诚所谓游戏而问。阁下且放下一切闲知见,一心念佛,念到心佛双亡之后,自可发一大笑,完全了知。未到此时,若别人与说,亦不得而知。譬如已到含元殿,其殿中种种悉皆备知。若为未到者说的纵明白,依旧是茫然不知。

“依旧打之绕”(注4)。这是禅宗的深意,必须有悟处,才能完全明了。曹鲁川自命是通达宗门、教下的大通家,尚且错会其中的禅意。阁下即刻想让我开示这句话的意思,实在是所谓的游戏之问。阁下暂且放下一切无关紧要的知见,一心念佛,念到心佛双亡之后,自然能发一大笑,完全明了。没到这个时候,如果别人对你说,也不得而知。譬如自己已经到了(长安大明宫的)含元殿,其殿中的种种景象就全都知道了。如果对没到过含元殿的人,即使说得再明白,而对方依旧是茫然不知所云。

宗家之语句,通是教人参的,若以文会意,不但不得其益,尚且以误为悟,其罪极大。即令真悟,尚去了生脱死,远之远矣。以彼唯仗自力,非大悟后烦恼惑业断得净尽无余,方可了,否则莫由而了。

禅家的语句,全都是教人来参的,如果以文义来领会意思,不但不能得到利益,而且还会将误会认为是开悟,这样的罪过极大。即使是真的开悟,距离了生脱死,还远之又远。因为那个法门只仗自力,非得要大悟之后,烦恼惑业断得净尽无余,才能了生死,否则是没办法了生死的。

念佛法门,若具真信切愿,念佛求生西方,则仗佛慈力,带业往生。阁下之根性,只可学愚夫愚妇之修持,若妄效曹鲁川之身分,诚恐堕落三恶道为准程的。何以故,以未得谓得,未证谓证,因兹坏乱佛法,疑误众生故。

念佛法门,如果具足真信切愿,念佛求生西方,就能仗佛慈力,带业往生。阁下的根性,只可学愚夫愚妇的修持,如果妄想仿效曹鲁川的身份,只怕会以堕落三恶道作为准则。为什么呢?因为未得说得,未证说证,因此坏乱佛法,疑误众生的缘故。

文钞等寄一包来,若不嫌鄙陋,祈详阅而依行之,庶可不虚此生,不虚此遇也。若以其不堪寓目,则转施于不具目者。以后只可与范九谈叙,不得与不慧通函,以无精神应酬故也。

《文钞》等书寄一包给你,如果不嫌粗鄙浅陋,请详细阅读并依照实行,才能不虚此生,不虚此遇啊!如果认为这些书不值得看,那么就请转送给不具眼的人。以后只可以与费范九谈论,不得与我通信,因为我没有精神应酬的缘故。

注 释

[1]【截流】截流大师(1626-1682):清代高僧,中国净土宗第十代祖师。俗姓蒋,名行策,字截流,清初顺康间宜兴(今江苏宜兴)人。父名全昌,是宜兴老儒,与憨山大师是好友。憨山大师示寂后三年,一天晚上,全昌梦见憨山大师进卧室,随后截流大师出生,是以其父为子取名为梦憨,时为明朝熹宗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康熙九年(公元1670年),截流大师进住虞山(在今江苏常熟)普仁院,开始依靠自身的修行经验与影响力,接引大众共修净业,倡导兴建莲社,并发起集众七日念佛的共修法会。七日之中大众同心念佛求生净土,此种行法,使得许多社会不同阶层的居家学佛念佛人士,虽不能长期住于庙宇之内修行,亦可在短时内共修净业,大众同修念佛法门,同愿求生西方净土,此种行法可谓是清代以降“打念佛七”之滥觞。大师居普仁院十三年,于康熙二十一年(公元1682年)七月九日示寂,著有《净土警语》。 清十祖虞山普仁行策大师(《印光法师文钞续编·卷下·莲宗十二祖赞颂》) 阐扬净土,恳切少俦。以深信愿竭诚修,心佛两相投。万念俱休,决定出苦邱。 憨山宿愿尚未酬,故复示生作截流。 呵斥修人天福者,直是阐提旃陀俦。 佛我心性原不异,佛是已成我未修。 欲得心佛两无差,当向忆佛念佛求。

[2]【不离当初为例】“选僧十二,分三班,每班四人,各有所司。十二人外,不论缁素多寡,亦分三班,随其后。一班旋绕,则两班安坐。食时赴斋堂,依次无敢紊,坐定,佛声初歇,小沙弥击板念佛以继之,使一句洪名,不绝于心口耳间。夜分略睡,闻钟声鸣齐起。凡左行者罚,越位者罚,相语者倍罚,盖严若军令焉。”参见截流大师的《起一心精进念佛七期规式》。

[3]【游有维】(1917—1990):现代佛教居士。字祥科,江西婺源人。青年时即笃信佛教,曾随江易园(江谦,字易园)居士研习佛学、文学及儒学。又曾皈依印光大师,先后参与弘化社及印光大师永久纪念会工作。1941年春,游有维与江谦女儿江有贞在“三余海滨耕读处”结婚,逾年,江有贞因难产死于耕读处。1949年6月,任《弘化月刊》主编兼发行人。1956年2月,《弘化月刊》改由上海市佛协主办,居士任执行编辑,时上海佛教书店成立,佛协任命居士为总经理。建国后任上海世界居士林及后改名为上海佛教居士林之副林长、林长。中国佛教协会1953年5月在北京成立后,居士历任五届理事,并先后任上海市佛协理事、常务理事、副秘书长、副会长等职。居士一生不遗余力地弘扬净土法门。1990年初,居士身患绝症时,还作文发表于各佛刊。居士主要著作有《上海近代佛教简史》,编订刊行了然法师之《般若净土中道实相菩提论》等。

[4]【依旧打之绕】《莲池大师答苏州曹鲁川书》:“如齐己禅师曰,唯有径路修行,依旧打之绕。但念阿弥陀佛,念得不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