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编 · 下册 · 卷三 · 书三

复温光熹居士书五

接成都令内竹虚书,备悉利生深心,不胜感佩。至谓印光真能以佛知见为知见,光何人斯,敢当此过誉乎。不过直心直口,说我所见而已。若或当不当,一任阅者判断,光决不计乎此也。

接到您在成都的妻子竹虚的信,完全知道她利益众生的深心,非常感动敬佩。至于说印光真能以佛的知见为知见,我是什么人呢?敢担当这种过分的赞誉吗?只不过是直心直口,说出我的所见而已。至于恰不恰当,任由阅读的人来判断,我绝对不计较这些。

从前诸祖宏法,均按时机,导利后学。不得谓为偏执。须谅当时苦心。唯心净土,自性弥陀,语本无病。病在学人不解圆义,死执一边,便同徐六担板耳。

以前的许多祖师宏法,都是根据因缘时节和众生根机,来开导利益后学。不能说是偏执。必须体谅祖师当时的苦心。“唯心净土,自性弥陀”,这句话本来无病。病在学习的人不解圆义,死执一边,便同徐六担板(注1)了。

宗家未得之人,只执唯心净土,自性弥陀。谓净土弥陀,皆非实有。此种人本不知宗,何况净土。

禅宗未得法的人,只执唯心净土,自性弥陀。说净土弥陀,都不是实有。这种人本来就不懂禅宗,何况是净土宗。

净土诸古德所说之唯心净土,自性弥陀。乃谓西方净土,不出唯心。阿弥陀佛,不出自性。性相,理事,因果,悉于此中圆彰。阁下病其偏执,不能普摄。谓学者根钝,难以领会则可。谓古德此语有病,则不可。

净土宗许多古大德所说的唯心净土,自性弥陀。乃是说西方净土,不出唯心。阿弥陀佛,不出自性。性相,理事,因果,都在这里圆满地得以彰显。你错误地认为古大德所说偏执,不能普摄上中下根。说学习的人根钝,难以领会,那还尚可。说古大德这句话有病,则不可。

生则决定生,去则实不去,与生则实不生,去则决定去。均理事并明之法言,何必过为计虑。不过今人多是事理俱未了解,则宁可按事说,不宜按理说。免致误会,以成豁达空耳。

“生则决定生,去则实不去”,和“生则实不生,去则决定去”。都是理事并明的法语,何必在此处想得太多。不过现在的人大多是事相和理体都没有了解,那么就宁可按事相来说,不宜按理体来说。免得误会,以致成了豁达空(即断灭空,拨无因果)。

光惭愧之极,理性亦未大明。若学鹦鹉学人语,亦非全不会说。唯自既不以通家自居,彼亦不以不通为嫌,即不妨以不通告之。故不主张说理性与玄妙也。

我惭愧之极,还没有大大地明了理性。如果学鹦鹉学人说话,也不是完全不会说。只是自己既然不以通家自居,他人也不嫌弃我的不通,那么就不妨以不通的话来告知。所以不主张说理性和玄妙。

阁下妙年入道,学识渊博,利生心切。但以未深体随机施教,因时制宜之道。遂致谓古德为谬,此亦是涵养未到之征兆。

你少壮之年入道,学识渊博,利益众生的心切。但因为还没深切体会到随机施教,因时制宜的道理和方法。所以导致说古大德的说法为荒谬,这也是涵养尚未到家的表现。

至于佛菩萨之行愿,一摄一切。后人之发挥,各从所见,何得以此短古德。若执此义以行,即释迦本师,弥陀世尊,亦各难免。

至于佛菩萨的行愿,用一统摄一切。后人的发挥,各自跟从自己所见,怎么能以此来批评古大德。如果执着后人自己的发挥来做,那么就算是释迦本师,弥陀世尊,也难免于被批评。

光之先入关,实恐误人,非欲自利。愿平其心,和其气,真实行去,则自可为当世导师。否则恐温光熹之是非,与王耕心不同,而温光熹之自负,与王耕心无异也。以阁下道人,光亦道人,故直言无隐。

我之所以先入关,实在是恐怕误人,并不是要自利。但愿你平其心,和其气,真实地去做,那么自然能够成为当世的导师。否则恐怕温光熹的是非,与王耕心不同,而温光熹的自负,却与王耕心没有两样。因为你是道中人,我也是道中人,所以不加隐藏地直接说出来(注2)。

注 释

[1]【令内】中国古代对别人嫡妻(正室)的敬词。

[2]【若或】假如,如果。

[3]【徐六担板】出自《五灯会元》:人挑着担子时,只能见到前面的东西,不能回视,所以只能见到一边,喻指看问题不全面。

[4]【豁达空】参考:《永嘉大师证道歌》:“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弃有著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宣化上人开示:豁达空,拨无因果,没有因也没有果。豁达空,把甚么都空了;罪也空,福也空,一切甚么都空。这将来是堕地狱的。

[5]【妙年】指少壮之年。

[6]【王耕心】著有《弥陀衷论》。印祖在《增广》卷一《复永嘉某居士书二》中指出其毛病:“其所谓自匡庐创建莲宗以来,无一识经义者。其亲证三昧,唯一省一大师。皆其偏见局论,最为轻藐古德开我慢之道。邀来哲共游,岂非谤法谤僧。而其所以作此说者,实欲露出自己乃亲得圣师真传,实为净宗第一功臣而已。至于指斥紫阁、云栖、蕅益等,适彰其少见少闻,不达如来权实法门,欲以己之一机为准。如古德谓得鸟者网之一目,不可以一目为网。治国者功在一人,不可以一人为国。王耕心决欲以一目为网,一人为国,发而为论,颇自矜张。犹是少年时空腹高心,不可一世之狂态。谓己掩关二期,亦有所证,断难取信。何以言之?证三昧人,非不开议论之辩口。但心平气和,唯理是尚。若彼所论,多皆矜己斥人。乃坚白同异辩士之言,非契理契机决定之论也。纵然有功,吾不敢向人赞叹,令其受持流通也。” 另,印祖在《增广》卷一《复永嘉某居士书二》中说:“王耕心入道之要,未能十分明了,便任意操笔,肆开大口,抹煞一切。虽有宏法之心,实任坏法之咎。”